“头儿!他们跳下去了!”
“妈的!这下面是鬼见愁,摔不死也残了!留几个人守着崖顶,其他人绕路下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脚步声和火光开始向两侧移动,寻找下崖的路。但崖底林木异常茂密,藤蔓纠缠,地形复杂,想要立刻找到他们,也没那么容易。
暂时的安全,但危机远未解除。谢临渊重伤,苏砚清虚弱,他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到一个能藏身、能处理伤口的地方。
苏砚清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搀扶着谢临渊站起来。谢临渊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瘦弱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跌倒,但最终稳住了。她辨别了一下方向,搀着他,朝着与追兵搜寻方向相反的、林木更深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每一步,都艰难无比。谢临渊的呼吸粗重灼热,喷在她的颈侧,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逐渐流失的温度。他几乎是在靠意志力强撑着行走。
“坚持住……就快到了……”苏砚清不知道前路何方,只能低声喃喃,不知是在鼓励他,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们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在绕过一片巨大的、布满苔藓的岩石后,苏砚清看到岩壁底部,有一个被藤蔓完全覆盖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但足够一人弯腰进入。
“那里……有个洞。”苏砚清声音嘶哑。
谢临渊勉强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苏砚清搀着他,拨开湿滑的藤蔓,钻进洞口。里面一片漆黑,空气阴冷潮湿,带着泥土和某种小兽粪便的气味,但空间似乎不小。她摸索着,将谢临渊扶到洞壁边坐下,让他靠稳。
“你等一下,我看看有没有能生火的东西……”苏砚清说着,转身想去洞口附近找些枯枝。
手腕却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抓住。
“别出去。”谢临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火光和烟,会暴露。”
苏砚清停下动作。他说得对。她重新蹲下身,在黑暗中摸索着,从自己破烂的衣襟上又撕下几条相对干净的布,摸索着触碰到谢临渊左肩那一片湿热的粘腻。
“我给你……重新包一下。”她的声音有些抖。
谢临渊沉默着,没有拒绝。
黑暗中,视觉无用,触感和嗅觉被放大到极致。苏砚清的手指颤抖着,解开他被血浸透的、胡乱缠裹的布条。指尖触碰到翻卷的皮肉和温热的血液时,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胃里又是一阵翻腾。但她强忍着,用撕下的布条,凭着感觉,一圈一圈,用力缠紧那可怕的伤口,试图止住不断涌出的鲜血。
她的动作笨拙,甚至可能加重了疼痛,但谢临渊始终一声不吭,只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暴露着他的痛苦。
包扎完毕,两人都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喘息。洞外,隐约还能听到远处飘来的、模糊的呼喝和犬吠,但似乎远了一些。
黑暗和寂静,让之前被生死危机压下的疑问和情绪,重新翻涌上来。
“为什么……”苏砚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疲惫和不解,“为什么要回来找我们?你明明可以自己走掉的。”
谢临渊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砚清以为他昏过去了,或者不愿回答。
“我答应过。”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带你走。而且……”他顿了顿,“你身上,有我想知道的答案。”
还是为了那首诗,为了他家族的秘密。苏砚清心中了然,却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是丁,他回来,与其说是为了救她,不如说是为了她可能知晓的秘密。
“如果……我永远不知道那个答案呢?”她轻声问。
谢临渊再次沉默。半晌,他才缓缓道:“那也要等到了京城,确认之后。” 他的意思很明确,在到达京城、找到慕容氏后人、或者查明她身世之前,他会继续“保护”她,或者说,看守她。
苏砚清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觉得有些发苦。果然,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互相利用,互相猜疑。只是这利用和猜疑,在一次次生死边缘,不知何时,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你……”苏砚清换了个话题,也是她一直的疑惑,“你在北境,是赤焰军的人,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