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犬的狂吠撕碎了山间的死寂,如同无数把冰冷的锥子,直刺人心。火光在浓雾中跳跃、逼近,勾勒出下方林间影影绰绰、快速移动的黑影。不止一处,四面八方似乎都有。粗嘎的呼喝声、兵刃撞击岩石的声响,混杂在犬吠中,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风,从下方山谷倒卷上来,带来泥土、腐叶、汗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让苏砚清脊背发麻的、属于文气的微弱波动。那波动冰冷、锐利,如同无形的触须,正在黑暗中谨慎地扫过这片山脊。
谢临渊的背脊绷紧如拉满的弓弦。他侧身,将苏砚清往身后更深处挡了挡,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下方逼近的火光,快速计算着距离、人数、可能的突破口。肩头的伤口在每一次心跳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失血带来的寒意正从四肢百骸蔓延向心脏,但他握刀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至少三十人,分三路包抄,左前右前都有。带着猎犬,还有文士……不止一个。”谢临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语速快而清晰,“硬拼是死路。林姑娘,陆骁,你们从右后方那片乱石坡滑下去,下面林木密,能暂时遮掩。我和他,”他侧头瞥了苏砚清一眼,“从左边引开正面的人。半刻钟后,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不要回头,往北,一直走,找地方藏到天亮。”
“不行!”林素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谢公子,你伤成这样,苏公子身体虚弱,怎能引开追兵?我和陆公子可以……”
“你们目标太大,陆骁走不快。”谢临渊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听我的。走!”
最后两个字,如同出鞘的刀锋,带着战场上不容违逆的铁血意味。林素问嘴唇动了动,看着谢临渊染血的背影和那双在火光映照下冷硬如铁的眼睛,又看了看身旁几乎站不稳的陆骁,终于一咬牙,搀起陆骁:“陆公子,我们走!”
“谢大哥!苏兄弟!你们保重!”陆骁双目赤红,低吼一声,被林素问半拖半拽着,踉跄着冲向右边那片黑暗陡峭的乱石坡。
几乎是同时,下方最近的猎犬发出一声兴奋到极点的狂吠,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在那边!山脊上!放箭!”
“咻咻咻——”
数支弩箭破开雾气,带着凄厉的尖啸,从下方激射而来!箭头在火光映照下闪着幽蓝的寒光!
谢临渊猛地将苏砚清扑倒在地,两人滚倒在冰冷的岩石和枯草中。箭矢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钉在身后的石头上,迸出点点火星。几支箭射中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力道之猛,竟将岩石都崩出小坑。
“走!”谢临渊低喝,一把拉起苏砚清,朝着与林素问他们相反的方向——左侧那道更狭窄、更陡峭、几乎垂直的山脊断崖处冲去!他故意踩断枯枝,踢落碎石,制造出明显的声响。
“在左边!追!”下方的追兵果然被吸引,火光和呼喝声迅速朝着他们这边移动。
断崖近在眼前。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雾气在崖下翻滚,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寒风从崖底倒灌上来,冰冷刺骨。
谢临渊在崖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迅速逼近的火光,又看向身旁喘息不止、脸色惨白如纸的苏砚清。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冷,是怕,还是力竭。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他,里面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要与他同进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