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良久,他才吐出两个字,带着刻入骨髓的寒意:“炼狱。”
苏砚清不再问了。她能感觉到,这两个字背后,是尸山血海,是无尽的血色和冰寒。那是他绝不愿触碰的伤疤。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谢临渊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噤声,同时身体微微伏低,目光锐利如鹰隼,投向下方雾气缭绕的山谷。
苏砚清心头一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起初什么也看不清,只有白茫茫的雾。但很快,她隐约看到,在谷底稀疏的林间,有几点模糊的火光在移动!不止一处!还隐约有犬吠声顺风飘来,虽然微弱,却清晰可辨!
是追兵!他们果然搜到这边来了!而且人数不少,带着猎犬!
“下不去。”谢临渊快速判断,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堵住了山谷出口。我们被发现了。”
“那怎么办?”陆骁喘着粗气问,手已握紧了刀。
谢临渊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山脊两侧陡峭,前方是追兵,后方……是更深的、未知的莽莽群山。
“往回走,绕过这道山脊,从西侧陡坡滑下去,那边林木更密,或许能避开。”谢临渊果断道,“但坡很陡,可能有危险。”
“走!”林素问毫不犹豫。
四人立刻掉头,沿着来路往回疾走。谢临渊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用刀削断一些明显的树枝,又踢乱脚印,试图干扰可能的追踪。
然而,他们没走多远,下方的犬吠声骤然变得急促响亮!火光移动的速度也明显加快,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位包抄过来!
“被发现了!猎犬闻到我们的气味了!”陆骁急道。
“快!”谢临渊低喝,推了苏砚清一把,“前面有处缓坡,从那里下!别回头!”
苏砚清被推得一个踉跄,回头看去,只见谢临渊已停下脚步,转身,面朝着下方迅速逼近的火光和犬吠,缓缓抽出了腰间的短刀。染血的布条在风中飘动,他高大的身影立在狭窄的山脊上,像一尊即将崩塌、却依然不肯退让的山岳。
“谢临渊!”苏砚清失声喊道。
“走!”谢临渊头也不回,声音冷硬如铁,“带他们走!我能拖一阵!”
又是这样!他又要一个人断后!
苏砚清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几乎无法呼吸。看着他孤绝的背影,看着他肩头刺目的血红,一股混杂着恐惧、愤怒、不甘的热流,猛地冲上她的头顶!
不!不能再这样!不能再看着他一个人去死!
她猛地转身,非但没有往下跑,反而朝着谢临渊冲了过去!
“你干什么?!”谢临渊察觉到,厉声呵斥。
苏砚清冲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面对着下方越来越近的、如同鬼火般跳跃逼近的火光,和那令人心悸的狂躁犬吠。山风呼啸,吹起她额前汗湿的碎发,露出下面一双燃烧着灼灼火焰的眼睛。
“要死一起死。”她盯着下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要活,一起活。”
谢临渊猛地转头,看向她。在迅速逼近的火光映照下,他看到她苍白的脸上,那抹异样的潮红,和眼中那簇近乎疯狂的光芒。那不是怯懦,不是冲动,而是一种……豁出一切的、同归于尽的炽热。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短促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然后,他重新握紧了刀,目光锁定下方,声音恢复了冰一般的冷静:
“好。”
“那这次,一起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