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乱葬岗,守墓人破屋。
破屋比想象的更破。半边屋顶塌了,露出灰蒙蒙的、渐渐亮起鱼肚白的天空。墙壁是土坯垒的,布满裂缝,寒风毫无阻碍地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屋里空荡荡,只有一张缺腿的破木桌,和角落里一堆发霉的、散发着异味的干草。
但这里,至少暂时挡住了外界的视线,也挡住了黎明前最刺骨的寒风。
顾长歌用身体堵住漏风最厉害的门洞。林素问迅速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铺上随身带的油布,让苏砚清和陆骁坐下。她先检查陆骁背后的伤——刀口很深,皮肉翻卷,好在没有伤到脊椎,但失血很多,加上污水浸泡,已有轻微红肿感染的迹象。
“必须立刻清创,重新缝合。”林素问神色凝重,从药箱里取出银针、羊肠线、剪刀,又拿出几个瓷瓶,“陆公子,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来吧,林姑娘,我陆骁皮糙肉厚,不怕疼!”陆骁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主动咬住一根木棍。
林素问不再多言,动作麻利地为他清洗伤口、撒上药粉、穿针引线。昏暗的光线下,她的手指稳得惊人,每一针都精准利落。陆骁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却硬是一声不吭。
苏砚清靠在冰冷的土墙边,看着林素问专注的侧脸,又看看陆骁强忍痛楚的样子。她自己的手臂箭伤也被重新处理过了,敷上了清凉的药膏,缠上了干净的布条。身体依旧疲惫虚弱,但那股被抽空的感觉正在缓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来自精神上的倦怠和……茫然。
那四句诗。
她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奇异的景象——废弃的兵器嗡鸣,淡金色的光点汇聚成屏障,挡住了箭雨和文气。那是她做到的?她怎么可能做到?那首诗,是幼时一个受伤的老兵在她寄居的破庙养伤时,偶尔在醉酒后含糊哼唱的片段。她只记得这四句,觉得其中有种说不出的悲壮和力量,便默默记下了。后来那老兵伤重不治,临死前拉着她的手,反复念叨着“北境……赤焰……报仇……”,她当时不懂,只是害怕。再后来,她颠沛流离,许多记忆都模糊了,但这四句诗,却像刻在骨头里,怎么也忘不掉。
原来,这不是普通的诗。是战诗。是谢临渊的家传。
谢临渊……
那个浑身浴血、转身没入黑暗的背影,再次刺痛了她的眼睛。他现在怎么样了?还活着吗?他会回来找他们吗?还是……已经……
她不敢想下去。
“苏兄,”顾长歌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递过半块用体温焐热的干粮,又递过水囊,“吃点东西,喝点水。我们必须尽快恢复体力。”
苏砚清接过,小口啃着干硬的饼,就着冷水咽下。食物让她冰冷的胃稍微舒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