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苏砚清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能感觉到身旁陆骁压抑的、痛苦的喘息,能闻到木板腐朽和污水混合的刺鼻气味。但她的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谢临渊最后那句话,和他转身离去的决绝背影。
“等我回来……”
他真的……还能回来吗?
杂乱的脚步声和火光迅速逼近。
“前面有岔路!”
“血迹!往左边去了!”
“追!他受伤跑不远!”
脚步声和火光朝着左边那条岔路涌去,渐渐远去。
顾长歌等了片刻,确认追兵走远,才轻轻移开木板。“走!快!”
四人再次踏上逃亡之路。这一次,少了谢临渊,速度似乎快了一些,但每个人的心头,都像压了一块巨石。
苏砚清被顾长歌半扶半架着,机械地迈动脚步。她脑海中一片混乱。那首诗,慕容嫣的手稿,谢临渊的眼神,赵员外的账册,北境的军械,赤焰军的覆灭……无数的线索碎片在她脑中旋转,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她只觉得,自己正被卷入一个越来越深、越来越危险的漩涡。
暗渠仿佛没有尽头。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刻钟?半个时辰?腿像灌了铅,身上的伤口在冰冷的污水和湿气侵蚀下,疼痛开始变得麻木。只有水流声,单调地响在耳边。
突然,前方传来“轰隆”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碎石滚落的声音!
“小心!”林素问惊呼,猛地停住脚步。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暗渠顶部,坍塌了一大片,巨大的石块和泥土堵塞了大半个河道,只留下上方一个狭窄的、需要弯腰爬行的缝隙。污水从缝隙中汹涌流过。
“坍塌了……”顾长歌脸色难看,“后面的路被堵死了,只有从这里爬过去。但不知道前面还有没有塌方。”
“爬!”陆骁咬牙道,“留在这里也是等死!”
顾长歌不再犹豫,率先俯身,从那个狭窄的缝隙中钻了进去。林素问紧随其后。然后是苏砚清。
缝隙极低,需要完全匍匐在地,在冰冷的污水中爬行。污水没过了口鼻,恶臭几乎让人窒息。苏砚清闭着眼,屏住呼吸,凭着本能向前蠕动。怀中的铁盒和手稿,是唯一能让她保持清醒的东西。
就在她即将爬出缝隙时,身后传来陆骁一声闷哼,以及石块滚落的声音!
“陆骁!”顾长歌在前面低呼。
苏砚清回头,只见陆骁似乎触动了松动的石块,更多的泥土和碎石落下,眼看就要将他埋住!
“别管我!你们走!”陆骁怒吼,试图挣扎,但伤势太重,动作迟缓。
千钧一发之际,苏砚清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向后缩回身体,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陆骁的一只手腕!同时,她另一只手胡乱地抓住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固定住自己。
“苏兄!放手!你会被我拖下去的!”陆骁急道。
苏砚清不说话,只是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陆骁往外拖。她的指甲抠进了石缝,磨出了血,手臂的箭伤崩裂,鲜血混入污水。但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一个都不能再死了!
顾长歌和林素问也急忙回身帮忙,三人合力,终于将陆骁从坍塌的边缘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