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清猛地挣脱林素问的手,转身朝着仓库门口冲去!
“苏兄!你干什么!”顾长歌大惊。
苏砚清冲到门口,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几乎冻结。
院子里,谢临渊单膝跪地,左肩插着一支弩箭,右手拄着刀,勉强支撑。陆骁倒在他身旁不远处,背上鲜血淋漓,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两个私兵用刀架住。更多的私兵和衙役围了上来,刀枪森寒。墙头上,李姓学子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判官笔再次抬起,文气凝聚。
结束了……吗?
不!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嘶吼。
那些在破庙泥像前诵经的夜晚,那些在书院墙外偷听的字句,那些深藏在记忆角落里、来自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吟唱过的、破碎而悲壮的诗篇……如同被点燃的引线,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她只知道,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她猛地踏前一步,站到仓库门口的光亮处,面对着无数惊愕、嘲弄、杀意的目光,面对着那即将落下的文气杀招,面对着谢临渊猛然回头、难以置信的眼神。
她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用嘶哑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诵出了记忆中那半首染血的、尘封的古老战诗:
“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
四句而已,戛然而止。后面的,她记不清了。
声音落下的瞬间——
“嗡——!!!”
整个货栈仓库,猛地一震!
堆积如山的、生锈的刀枪剑戟、破损的甲胄盾牌……所有废弃的金属器物,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低沉而宏大的共鸣!无数细微的、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点,从这些废弃兵器上升腾而起,如同夏夜的萤火,又像是沙场不灭的英魂,朝着苏砚清身前汇聚!
眨眼之间,一道由无数淡金色光点构成的、半透明的、布满刀剑虚影的屏障,骤然出现在仓库门前,将苏砚清、以及她身后仓房内的顾长歌、林素问,还有院子里的谢临渊、陆骁,全部笼罩在内!
“砰砰砰!”
射向屏障的箭矢,撞在光幕上,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纷纷折断、弹飞!李姓学子点出的那道淡青色文气,撞在屏障上,也只激起一圈涟漪,便消散无踪。
“这……这是……兵家战诗?凝气成罡?!”李姓学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化为见鬼般的骇然,“不可能!你一个寒门小子,怎么会我大胤失传已久的‘铁血战壁’?!”
院子里,所有衙役私兵都惊呆了,握着兵器的手在颤抖。那屏障上散发出的惨烈兵戈之气,让他们这些最多欺负过百姓的爪牙,本能地感到恐惧。
谢临渊半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身前那璀璨的光幕,看着光幕源头那个单薄颤抖、却挺直脊背的身影,瞳孔缩成了针尖。
那四句诗……
“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那是刻在谢家祠堂深处、只有嫡系子弟才有资格默诵的家传残篇!是谢家“赤焰军”昔日驰骋北境、旌旗所指的魂!
这个来历不明的“苏砚”,这个看似柔弱、身怀隐秘的少年……怎么会知道?怎么会诵出?还能引动如此异象?!
苏砚清自己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她只觉得在诵出那四句诗的瞬间,全身的力气,包括那本手稿残留的最后一丝温暖,都被瞬间抽空。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嗡鸣,喉咙腥甜上涌。屏障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明灭不定。
她知道,这屏障撑不了多久。她甚至不知道这屏障是怎么出现的。
“顾……顾兄……”她强撑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暗道……”
顾长歌最先反应过来,猛地冲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苏砚清,对还在发愣的林素问和谢临渊嘶声喊道:“进仓库!快!”
林素问也反应过来,急忙冲出去,和顾长歌一起,将受伤的陆骁架起,拖向仓库。谢临渊深深看了苏砚清一眼,挣扎起身,踉跄着退入仓库,手中刀依旧指向外面。
屏障之外,李姓学子从震惊中恢复,气急败坏:“不过是强弩之末!给我砸!用重物!文气集中攻击一点!”
衙役们鼓起勇气,捡起石头、木桩,狠狠砸向屏障。三名文士也同时催动文气,攻向同一点。
淡金色屏障剧烈波动起来,光点明灭,仿佛随时会碎裂。
“走!”顾长歌架着苏砚清,林素问扶着陆骁,谢临渊断后,五人朝着仓库深处亡命奔去。
身后,是屏障破碎的清脆声响,和李姓学子气急败坏的怒吼:
“追!他们跑不了!放信号!通知四门,全城封锁!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城!”
仓库深处,顾长歌踢开一堆杂物,露出一个向下的、黑黢黢的洞口,隐约有冷风从中吹出。
“下去!”他率先跳入。
苏砚清被推入洞口,坠入黑暗前最后一眼,是仓库门口蜂拥而入的火把光亮,和谢临渊回头望来的、复杂到极致的眼神。
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