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浓稠的、冰冷的、带着泥土和腐朽气息的黑暗,瞬间包裹了全身。
坠落的时间很短,但失重感让本就虚弱的苏砚清眼前一黑,几乎晕厥。紧接着是重重摔在潮湿松软地面上的钝痛,以及骨头散架般的冲击。她闷哼一声,蜷缩起来,胸口铁盒的棱角硌得生疼。
“苏兄!”
“小心!”
几声压抑的低呼在黑暗中响起。随即,上方洞口传来沉闷的坠地声和喘息声——是谢临渊、顾长歌、林素问和陆骁也跳了下来。
一点微光亮起,是顾长歌手中的夜明珠。光芒虽然微弱,但在这绝对的黑暗里,已足够照亮周围方寸之地。
他们身处一个狭窄的、人工开凿的甬道。地面是粗糙的条石,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墙壁上渗着水珠,头顶是低矮的、弧形拱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陈年水腥和腐烂木头的气味。甬道向两个方向延伸,一端是死路,另一端则通向更深邃的黑暗,隐约有微弱的水流声传来。
“是废弃的排水暗渠。”顾长歌快速判断,声音带着喘息,“往水声方向走,应该能通到城外护城河或者更远的河道。但这条暗渠废弃多年,里面情况不明,可能坍塌,也可能有……别的东西。”
“追兵很快就会下来。”谢临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冷静得可怕。他肩头的弩箭已被他咬牙折断箭杆,箭头还留在肉里,鲜血浸透了大半边衣襟。但他依旧站得笔直,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环境。“必须立刻走。”
陆骁被林素问搀扶着,脸色惨白,后背的伤口虽被简单包扎,但显然不轻。他咬着牙,额头上冷汗涔涔,却硬撑着没有倒下。
苏砚清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双腿发软,眼前金星乱冒。刚才那四句战诗,几乎抽干了她体内最后一丝力气,连同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东西。她能感觉到,怀中那本慕容嫣所赠的手稿,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暖意,似乎在缓慢地滋养她枯竭的心神。但这暖意太微弱了,杯水车薪。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忽然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是谢临渊。他的手很冷,带着血迹,但抓得很稳。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将她拉起来,然后将她的一只手臂绕过自己的脖颈,架在自己未受伤的右肩上。
“能走吗?”他问,声音就在她耳边,低沉沙哑,带着血与火的气息。
苏砚清身体一僵,随即点头。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敢去想他此刻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那首诗……他知道。他一定知道。
“我扶陆公子。”顾长歌立刻架起陆骁的另一边。林素问则手持夜明珠在前方照亮,警惕地注意着脚下和前方黑暗。
“走!”谢临渊低喝一声,架着苏砚清,率先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迈步。
甬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肩。脚下湿滑,布满碎石和苔藓,稍有不慎就会滑倒。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滴在脖颈里,激得人一颤。空气越来越潮湿,水声也越来越清晰。
身后,隐约传来人声和火光——追兵果然顺着密道下来了!
“快!”顾长歌催促。
五人跌跌撞撞地在黑暗中前行。苏砚清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在谢临渊身上,她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汗味,也能感觉到他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血而产生的、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他架着她的手臂,依旧稳如磐石。
“左转,这里有个岔路,走右边那条宽的!”顾长歌凭借记忆和地形判断,急促地指挥。他对这条暗渠的了解,显然比他自己说的要深。
右转之后,空间稍微开阔了些,水流声就在脚下。原来这条暗渠中间是一条深不及膝、却水流湍急的污水沟,两侧是狭窄的、可供行走的石阶。污水浑浊漆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