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鸦看都没看他,径直穿过人群。顾长歌扶着苏砚清赶紧跟上。
走出十几步,还能听见身后那独眼龙低声呵斥手下:“都他妈机灵点!那是‘青蚨’的墨爷!不想半夜被沉江就管好你们的嘴!”
顾长歌心中凛然。“青蚨”的势力,在底层江湖中,竟有如此威名?
三人终于抵达废弃码头的边缘。第三号仓房黑黢黢的轮廓就在前方,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仓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极其微弱的火光。
墨鸦率先闪入。顾长歌扶着苏砚清紧跟。
仓房内,林素问正焦急地守在门边,手中紧握着一包药粉。见他们进来,尤其是看到苏砚清几乎虚脱的样子,她立刻上前:“快进来!”
她迅速关好门,插上门栓。
仓房中央,那堆篝火只剩下微弱的余烬。谢临渊和陆骁已经先一步抵达,正靠坐在一堆旧缆绳上。谢临渊肩头一片血肉模糊,陆骁也浑身是伤,两人都在剧烈喘息,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林素问已为他们做了最紧急的止血处理,但伤势都不容乐观。
“东西呢?”谢临渊抬眼,目光直接锁定顾长歌。
顾长歌从怀中取出那个铁盒,又拿出贴身藏好的账册抄本和大账册,一起递了过去。
谢临渊接过,手指有些颤抖地打开铁盒,拿出那几封信。当看到“赤焰”二字和那熟悉的私印纹路时,他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粗重,手指死死捏着信纸,指节发白。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悲愤和杀意,瞬间弥漫开来,让仓房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陆骁虽然看不懂信,但感受到谢临渊身上那股骇人的气息,也沉默下来,担忧地看着他。
苏砚清被顾长歌扶着靠墙坐下,林素问立刻过来检查她的箭伤和身体状况,眉头紧锁:“失血,寒气内侵,心力交瘁……苏公子,你必须立刻休息,不能再劳神了。”她拿出干净的布条和金疮药,为她清理包扎手臂伤口,又喂她服下一颗宁神的药丸。
墨鸦走到火堆边,随手丢了几块木片进去,火焰稍微明亮了些。他看向谢临渊:“谢兄,现在信了?赵员外、县令,还有这背后可能牵扯到的人,与你谢家血案,脱不了干系。”
谢临渊缓缓抬起眼,眼中是血丝和冰寒:“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仇要报,但得先活命。”墨鸦泼了盆冷水,“王教谕回去发现东西丢了,老周和李文士又都见过我们,尤其是我和苏小兄弟的脸。现在全城必然戒严,四门紧闭,水陆盘查都会严到极致。我安排的‘暗线’和顾家的船,在明天天亮前,恐怕都出不了城。”
“那怎么办?难道在这儿等死?”陆骁急道。
“等死倒不至于。”墨鸦摸了摸下巴,看向顾长歌,“顾兄,顾家在城内,除了明面上的商行和宅邸,可还有更隐秘的、连赵员外和县令都未必清楚的产业或地窖?”
顾长歌闻言,皱眉沉思。片刻,他眼睛一亮:“有!城西‘锦绣绸缎庄’是我顾家产业,但三年前因经营不善,已经半关闭,只留一个老掌柜看店。铺子后面连着一个小染坊,染坊地下,有一个废弃的储货地窖,极为隐蔽,是为了当年存放一批贵重蜀锦所建,知道的人极少。连我父亲可能都忘了。”
“地方可够大?是否安全?”墨鸦追问。
“地窖不大,但藏我们几人暂时落脚应该够了。入口在染坊废弃的染缸下,极为隐蔽。关键是那里位于贫民区边缘,鱼龙混杂,平日少有衙役巡查,而且靠近西城墙的排水暗渠……”顾长歌说着,看向墨鸦。
墨鸦笑了:“排水暗渠?好地方。狡兔三窟,我们先躲过这最紧的风头,再图后计。事不宜迟,立刻转移。这里的痕迹要清理干净。”
众人没有异议。这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
林素问迅速帮苏砚清和谢临渊、陆骁重新包扎了伤口,用上最好的伤药。顾长歌和墨鸦则快速清理掉仓房内众人留下的明显痕迹,将染血的布条、带泥的脚印等尽量处理掉。
苏砚清服了药,又休息了片刻,虽然依旧虚弱,但总算恢复了些力气,能自己勉强行走。
“能走吗?”谢临渊走到她面前,问。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苏砚清点点头,扶着墙站起来。
“我扶你。”林素问过来搀住她另一边。
“走吧。”墨鸦推开仓房门,警惕地看了看外面,率先融入夜色。
顾长歌在前带路,谢临渊和陆骁断后,林素问扶着苏砚清走在中间。一行人如同暗夜中无声流淌的溪水,沿着码头边缘,借着阴影的掩护,朝着城西方向潜行。
夜色深沉,全城搜捕的喧嚣声隐约可闻。但他们知道,最危险的第一波围捕,已经被他们险之又险地避过。
然而,怀揣着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秘密,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他们的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
前路,是更深沉的黑暗,和更加莫测的危机。
但此刻,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