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接触到背上纵横交错的伤口,激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晕厥。她凭着感觉,摸索到内袋中的小瓷瓶,拔开塞子,将刺鼻的药粉胡乱地撒在火辣辣的伤处。药粉触及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蔓延开一丝清凉,勉强压下了那灼烧感。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冷汗浸透了单薄的中衣。
“……好了。”她用尽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重新裹紧外袍,蜷缩起来。
谢临渊这才转身走回。他瞥了一眼她虚弱至极的模样和地上带血的布条,没说什么,只在她不远处席地坐下,闭目调息,恢复体力。
破庙中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风雨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长时间的紧绷、失血和寒冷让苏砚清疲惫不堪,但她不敢睡,背后的伤和眼前莫测的男人都让她神经紧绷。
“为什么出声?”谢临渊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寂。他依旧闭着眼,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苏砚清沉默片刻,低声道:“寒窗十载,不如金银开路。不公。”
“不公?”谢临渊嗤笑一声,睁开眼,目光在黑暗中锐利地扫过她,带着冰冷的嘲讽,“这世道,何曾公过?你今日才知?”
苏砚清被他话中的苍凉刺得一痛,忍不住反驳:“即便不公,难道就该缄口不言,任其腐烂?总有人要站出来……”
“站出来?”谢临渊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漠,“然后像你一样,像条野狗般被打个半死,扔进大牢?或者……像有些人一样,尸骨无存?”
他的话像冰锥,狠狠扎进苏砚清心里。白日的惊险,牢狱的绝望,再次浮现。她语塞,身体因激动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你……你的家人……”她犹豫着,还是问出了口。县丞那句“叛国”,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一瞬间,谢临渊周身的气息变得冰冷刺骨,仿佛连庙内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他猛地转头,盯住苏砚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与痛楚,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骇得苏砚清瞬间屏住了呼吸。
“不该问的,别问。”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不容置疑的警告。
苏砚清噤若寒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良久,那骇人的戾气才缓缓收敛。谢临渊重新靠回冰冷的墙壁,闭上眼,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睡一会儿。天亮前必须离开。”
苏砚清不敢再言,将脸埋入膝间。寒冷、疼痛和饥饿疯狂地啃噬着她的意志。就在她意识昏沉,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时,耳边似乎极隐约地飘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融在风雨中的叹息。
那叹息太轻,太模糊,让她无法确定,是真实,还是自己濒临极限的幻觉。
而庙外,夜雨潇潇,寒意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