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黑暗与刺骨的寒意中浮沉。
不知过了多久,苏砚清被一盆冷水泼醒。冷水浸透单衣,激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肺叶如同风箱般拉扯着疼。她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四面是斑驳的石墙,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空气里弥漫着血腥、腐臭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气息。
唯一的光源,是走廊尽头壁上的一盏如豆油灯,将扭曲的人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如同鬼魅。
她被随意丢在墙角,手脚并未上枷锁,但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县衙的牢房,比她想象中更加不堪。
“醒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之前那个山羊胡县丞踱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狱卒。他用手帕捂着鼻子,嫌恶地打量着牢房环境,目光最后落在蜷缩在角落的苏砚清身上。
“说说吧,小子。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与那谢临渊,是如何勾结的?”县丞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苏砚清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哑声道:“学生……苏砚,湖州清水县人。与谢公子……并无勾结,只是……路见不平。”
“湖州清水县?”县丞嗤笑一声,对旁边一个书吏模样的人示意。那书吏翻开一本册子,装模作样地查了查,摇头道:“大人,户籍册上,并无此人记录。”
苏砚清的心沉了下去。她伪造的户籍,果然经不起查证。
“看来是个来历不明的黑户。”县丞蹲下身,用冰冷的手指抬起苏砚清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油灯昏暗的光线下,她过于清秀的眉眼和苍白的皮肤,让县丞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啧啧,生得倒是细皮嫩肉。说,是不是那谢临渊派来的探子?他回江南,意欲何为?是不是想替他那叛国的家族翻案?”
叛国?苏砚清心中一震。谢临渊的家族……竟是因此获罪?
“学生……不知。”她咬紧牙关,别开脸。
“不知?”县丞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袍角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转冷,“看来不吃点苦头,你是不会老实交代了。”
他使了个眼色。一个狱卒狞笑着上前,手中多了一根浸了水的皮鞭。
“啪!”
鞭子带着风声,狠狠抽在苏砚清背上。单薄的衣衫瞬间破裂,火辣辣的剧痛炸开,让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她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更浓的血腥味,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
不能叫。叫了,就彻底输了气势。
“说!谢临渊在哪?”狱卒厉声喝问,又是一鞭。
苏砚清蜷缩起身子,将脸埋在臂弯里,任由鞭子如同雨点般落下。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模糊,唯有怀中那本硬皮书籍硌硌着的触感,提醒着她必须坚持下去。那里面,不仅有她多年的心血,更藏着一个绝不能暴露的秘密。
就在她以为会被活活打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时,鞭打声突然停了。
“行了,别真打死了。”县丞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虫子罢了。赵员外吩咐了,问不出什么,就处理干净,免得节外生枝。”
处理干净……苏砚清的心彻底冰凉。
“是,大人。”狱卒应道。
沉重的脚步声远去,牢门“哐当”一声被重新锁上。黑暗中,只剩下苏砚清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背上的伤口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疼,冰冷的空气刺激着伤处,带来一阵阵痉挛。她试图挪动一下身体,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冷汗直冒。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难道她苦苦挣扎多年,最终竟要悄无声息地死在这肮脏的牢狱之中?父母的冤屈,自己的抱负,都将随着这具身体的消亡而烟消云散?
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黑暗中,时间流逝变得模糊。不知又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一个时辰,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窸窣声,从牢房角落传来。
苏砚清猛地警醒,屏住呼吸。
声音来自墙角一堆看似普通的稻草下。紧接着,一块石板被轻轻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个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借着走廊尽头微弱的灯光,苏砚清看清了来人的轮廓——高大,挺拔,正是白日里在贡院前引起轩然大波的谢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