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清依言含下，一股辛辣的暖流瞬间从舌尖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有些混沌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所有应试者验明完毕，共计一百二十八人，全部进入广场。东角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闷响，隔绝了外界。

“肃静！”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骤然在广场上空响起，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和寒风呼啸。

众人悚然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三问阁”二楼正中的窗户洞开，数道身影出现在窗前。居中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深紫色祭酒官服，正是国子监祭酒李文崇。他左侧是面白微须的司业周文正，右侧是面色黝黑、眼神凌厉的监丞刘靖。此外，还有两位身着绯色或青色官袍、气度不凡的官员，想必是兵部、礼部派来的特邀考官。而在这几位考官身后稍侧的位置，还站着一位身着靛青色锦袍、面容俊朗的年轻人，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广场众生——正是崔璟。他竟能以这种身份出现在考官之侧？

祭酒李文崇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广场上落针可闻。

“尔等既入此门，当知‘三问阁’之意。”祭酒的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一问心，明尔志趣，辨尔真伪；二问策，考尔才学，验尔应变；三问战，砺尔锋芒，观尔器量。三关皆过，方可入我国子监门墙，得窥圣贤大道。”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然，大道艰难，非有志有能者不可得。三问阁内，非是坦途。有心志不坚、才学不逮、或行止有亏者，轻则逐出，永绝仕途；重则心神受损，沦为废人；甚或……性命不保，化为阁中枯骨。历年如是，从无例外。”

冰冷的话语，如同寒冬腊月兜头浇下的冰水，让不少应试者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现在，若有人心生惧意，欲退出者，可出列，从侧门离开。一旦阁门开启，便再无退路。”祭酒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广场上一片死寂。片刻后，有三人面色惨白，踉踉跄跄地从人群中走出，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顺着胥吏的指引，走向一侧的小门，身影迅速消失。退出，意味着放弃前程，但也可能保住性命。

无人再动。

祭酒微微颔首：“既如此，阁门开启后，尔等依次入内。阁内自有规则显现，考官亦会于阁中观尔等行止。好自为之。”

说完，他后退一步，身影隐入窗内。司业、监丞等人也相继退开。只有崔璟，依旧站在窗前，嘴角那抹笑意更深，目光仿佛不经意地，再次掠过了苏砚清所在的方向。

“轰隆隆……”

沉重的、仿佛闷雷滚动的声音，从“三问阁”方向传来。那扇紧闭的、看似由整块阴沉木雕成的厚重大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门后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应试者，入阁！”监丞刘靖冰冷的声音响起。

人群开始缓缓向前移动，走向那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门扉。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决绝，或是难以掩饰的恐惧。

苏砚清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然后收回目光，与谢临渊、顾长歌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言语，彼此心意已通。

她紧了紧背上的行囊，迈开脚步，随着人流，走向那片未知的黑暗。

“三问阁”的大门，在她面前彻底洞开。门后的黑暗，带着古老、肃杀、以及无穷奥秘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的身影，连同其他一百多名应试者，逐一没入那深沉的黑暗之中。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将所有的光线、声音、与退路，一并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