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慕容嫣的札记和叮嘱,苏砚清离开了书铺。她知道,这本札记的价值,远胜千金。它不仅是对学问的指点,更是在这迷雾重重的京城中,一盏指引方向的明灯。
与此同时,顾长歌通过墨鸦的渠道,拿到了近三届“三问阁”试炼的大致流程和部分考官的名单。名单上,赫然有国子监祭酒李文崇(清流领袖,与崔氏不睦)、司业周文正(寒门出身,治学严谨)、监丞刘靖(崔氏门生,以严苛著称),以及兵部、礼部的几位官员,甚至还有一位身份特殊的——年仅十六岁、以聪慧闻名的七皇子殿下(由太傅陪同观摩)。而谢临渊也通过陆骁在码头市井的打听,隐约探知户部那位已致仕的郑怀远主事,当年在清吏司时,曾与崔家一位负责族中田庄庶务的远房堂舅过从甚密,而那位堂舅的女儿,正是嫁入了崔氏一个旁支。线索的碎片,正在一点点拼凑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备战营。白日里,苏砚清潜心研读慕容嫣的札记和顾长歌搜集来的经义典籍,时而凝神思索,时而提笔疾书。谢临渊则反复推演沙盘兵策,锤炼武艺,偶尔与苏砚清探讨边关局势与军政得失。顾长歌梳理着各方信息,制定着应试策略和可能出现的意外预案。陆骁守着院门,警惕着一切风吹草动。林素问则调配着各种药材,准备应对试炼中可能出现的伤病。
夜深人静时,苏砚清常对灯独坐,指尖拂过怀中那本《女子文心札记》和慕容嫣所赠的手稿。两种不同的笔迹,却同样蕴含着对知识的渴求与对世道的思考。她想起父亲的理想,想起自己的身份,想起谢临渊的血仇,想起眼前这座庞大而冰冷的京城。她要走的,注定是一条布满荆棘的独木桥。但她不能退。
谢临渊则常常站在院中,仰望被高墙切割成狭小方块的、寒星稀疏的夜空。北境的风雪、父兄染血的面容、袍泽临终的嘶吼,如同梦魇,夜夜不休。郑怀远的名字,像一团火,灼烧着他的理智。他需要力量,需要权力,需要撕开这重重黑幕的力量。国子监,是他必须踏上的台阶。
十月廿五,午后。
顾长歌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带回来一个消息:“打听到了,‘三问阁’试炼定在十一月初一,距今只有五日。报名截止是明日午时。但……有个麻烦。”
“什么麻烦?”陆骁急问。
“监丞刘靖那边放出风声,说此次试炼,要严查考生籍贯来历,尤其是非京籍、无显赫师承的寒门学子,需有三位在京官吏或有功名的士绅联名作保,方可报名。”顾长歌眉头紧锁,“这是冲我们来的。刘靖是崔氏门人,这规矩,早不定晚不定,偏偏在这个时候……”
三人联名作保?他们初来乍到,在京城毫无根基,去哪里找三个有头有脸的人作保?
屋内刚刚因备考稍有起色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便在这片死寂中,一直沉默的苏砚清,忽然抬起头,看向顾长歌:“顾兄,慕容前辈……可否算一位?”
顾长歌一怔,若有所思:“慕容先生虽无官身,但学识渊博,在京中清流文人中颇有声望,若她肯出面,或可算一位。但还需两位……”
苏砚清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方冰冷的、绣着獬豸纹和“慷”字的锦帕,轻轻放在桌上:“那……再加上这位‘赵御史’的‘担保’,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方锦帕上!赵慷的锦帕!用它来作保?这简直是……灯下黑!虎口拔牙!
顾长歌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死死盯着那方锦帕,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震惊、荒谬、继而转为极度冒险的兴奋神情。他猛地看向苏砚清,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苏兄……你……好胆色!好算计!”
谢临渊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苏砚清的意图,瞳孔骤缩。这太冒险了!一旦被识破,就是万劫不复!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也是最快能解决担保问题的方法!风险与机遇,并存!
“可是……这锦帕的来源……”林素问担忧道。
“我们不需要解释来源。”顾长歌快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我们只需要让它‘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刘监丞面前,让他‘以为’这是赵御史某种不便明示的‘暗示’。刘靖是崔氏门人不假,但赵慷是都察院的人,是‘言官’,清流中的清流,崔家也要忌惮三分。刘靖摸不清赵慷和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就不敢轻易卡死我们!”
“但如何让这锦帕‘恰到好处’地出现?”陆骁听得云里雾里。
“这事,我来办。”顾长歌嘴角勾起一丝商人特有的、游走于规则边缘的精明笑容,“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找个‘可靠’的中间人,‘无意中’让刘监丞看到点‘该看’的东西。只要他心生疑虑,不敢深究,我们的担保,就算成了!”
一场看似无解的困局,竟被苏砚清这石破天惊的一招,撕开了一道缝隙!
五人互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国子监的门槛,他们闯定了!
十一月初一,“三问阁”的试炼场,将是他们面临的第一场硬仗。而这场硬仗的入场券,他们要用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自己去夺来!
京城的天空下,暗流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