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一把接过铜钱,仔细查看,长舒一口气:“成了!墨鸦的人应该已经取走了!”
陆骁一拳砸在墙上:“他娘的!总算成了!可担心死老子了!”
林素问赶紧扶苏砚清坐下,为她把脉,又递上温水,眼中满是心疼:“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受伤了?先喝口水定定神。”
苏砚清接过水碗,手抖得厉害,温水洒出来不少。她强迫自己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才感觉冻僵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昨夜偷取证据、今早送出以及陈玉郎突然暴毙的消息。
“陈玉郎死了?”顾长歌脸色一变,眼中闪过惊疑,“这么快?是墨鸦灭口?还是……赵慷那边察觉不对,抢先下手?”
谢临渊眼神冰冷:“不管是谁,这说明我们拿到的东西,戳到了他们的痛处。暗香阁不能回去了,这里……恐怕也不安全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三长两短、极有规律的敲门声。
屋内瞬间寂静。五人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是墨鸦?还是……其他人?
陆骁无声地抽出了腰间的短刀,闪到门后。谢临渊将苏砚清护在身后,手按在刀柄上。顾长歌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沉声问:“谁?”
“送油的。”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略带沙哑的声音。
顾长歌从门缝中瞥见对方手中晃过一枚熟悉的、边缘磨损的铜钱。他缓缓拉开门栓。
一个穿着普通力夫短打、戴着破斗笠的汉子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毫无特色的脸,正是墨鸦手下那个负责联络的“老六”。
“东西收到了。”老六言简意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竹筒,递给顾长歌,“这是‘掌柜’给你们的‘尾款’。”他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苏砚清,扯了扯嘴角,“‘掌柜’说,苏小兄弟手脚利落,是个可造之材。不过,‘暗香阁’那边动静不小,几位最近最好深居简出,避避风头。”
顾长歌接过竹筒,入手微沉。他不动声色地收好,问道:“陈玉郎的事……”
老六嘿嘿一笑,露出两排黄牙:“那就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了。京城这么大,每天死个把勋贵子弟,不稀奇。几位,好自为之。”说完,他重新戴上斗笠,拉低帽檐,如同鬼魅般闪出门外,消失在巷子尽头。
院门重新关上,小院再次陷入沉寂。
顾长歌迅速检查了竹筒,确认无误后打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条。他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谢家军粮草案,经手人:户部清吏司主事,郑怀远,已致仕,现居京郊‘慈云观’静修。郑女,嫁崔氏远支。”
纸条在五人手中传阅,每看一遍,气氛就凝重一分。
郑怀远!户部主事!致仕!慈云观!嫁入崔氏!
一条清晰的线索,终于浮出水面!指向了户部,更指向了那个如庞然大物般盘踞在京城的——崔家!
谢临渊死死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他眼中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与冰冷的杀意。三年了,他终于摸到了仇人的衣角!崔氏!
苏砚清看着谢临渊几乎要失控的样子,心中揪紧。她想起在暗香阁感受到的冰冷与污秽,想起陈玉郎诡异的暴毙,想起那方绣着獬豸的锦帕……这一切的背后,都若隐若现地站着那个姓“崔”的阴影。前路,似乎清晰了一些,却也更加凶险了。
“慈云观……”顾长歌沉吟道,“那是京城勋贵官宦常去的清修之地,守备森严。郑怀远躲在那里,有崔家的关系,想接近他,难如登天。”
“再难,也要去!”谢临渊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现在不行。”顾长歌摇头,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苏砚清和外面可能存在的耳目,“陈玉郎刚死,风头正紧。崔家肯定警觉了。我们现在去查郑怀远,等于自投罗网。当务之急,是蛰伏起来,等‘三问阁’的消息。只有先拿到国子监的身份,我们才能在京城立足,才有资格去查下一步。”
谢临渊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墙面簌簌落下灰尘。他闭上眼,强行将翻腾的杀意压回心底。他知道顾长歌是对的。冲动,只会让所有人万劫不复。
小院内,气氛沉重得能滴出水来。初战告捷的喜悦,早已被更深的危机感和沉重的真相冲散。
“投名状”交上了,他们拿到了通往下一个关卡的钥匙,却也亲手撬动了一个足以将他们碾得粉身碎骨的巨大漩涡。
墨鸦的竹筒静静躺在桌上,那张轻飘飘的纸条,却重逾千斤。
京城的天空,不知何时已布满了阴云。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