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适时开口，打破了这僵持的气氛：“苏……苏兄弟的提议，是眼下看来可行性最高的。但孤身潜入确实太过凶险。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内外配合，确保万无一失。”他看向苏砚清，眼神复杂，既有赞赏，也有担忧，“苏兄弟，混进去之后，你打算如何着手？”

苏砚清见谢临渊没有立刻反对，知道他已经动摇了，只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她压下心中的酸涩，快速说道：“根据墨鸦的资料，‘暗香阁’有专门处理‘特殊’客人弄出的伤势或调配药物的‘药房’，由一个姓胡的老郎中管着。我可以借口懂些草药皮毛，设法混进去当个打杂的。这样既能接触到药物，又能借着送药的机会，观察‘沁芳院’的动静，甚至……看看能否找到‘逍遥散’的线索，或者陈玉郎与外界联系的痕迹。”

“接近药房，确实是个突破口。”林素问点头，从药箱里取出几个小纸包和一个小瓷瓶，“这是我配的‘清心散’，能提神醒脑，一定程度上抵御迷香。还有这个‘伪疹散’，服下后两个时辰内，身上会出现类似风疹的红点，看起来有些骇人，或许能让你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将药推给苏砚清，眼神温柔而坚定，“万事小心，以自身安全为第一。”

陆骁一拍大腿：“成！苏兄弟有胆识！那俺和老谢就在外面守着！哪个龟孙敢动你，老子拆了他的‘暗香阁’！”

顾长歌沉吟道：“光在外面接应还不够。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墨鸦给的资料太简略。‘暗香阁’的护院布局、换班时间、‘沁芳院’的具体结构、甚至那个胡郎中的脾性，都需要进一步核实。这件事，我来想办法。我在京城还有些三教九流的关系，或许能打听到些有用的消息。”

谢临渊沉默地站了许久，最终，缓缓坐回椅子上。他没有看苏砚清，目光落在自己紧握的拳头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厉害：“……什么时候动手？”

“离十五还有十二天。”顾长歌计算了一下时间，“这十二天，我们分头准备。苏兄弟跟着林姑娘恶补药理，尤其是迷药、助兴药物方面的特征和禁忌。我和陆兄、谢兄负责摸清‘暗香阁’的内外环境，制定接应和撤离方案。我会尽量搞到更详细的地形图和护院信息。”

计划初定，但气氛依旧沉重。每个人都清楚，这第一步踏出去，就再难回头。他们将要面对的，不仅是勋贵府的权势，更是京城水面下最肮脏阴暗的角落。

“还有，”苏砚清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慕容嫣赠予的那本手稿，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娟秀的小字，“慕容先生在手札中提及，前朝宫廷曾有一种秘药，名‘如梦散’，药性酷似‘逍遥散’，但有一特性：若与‘血竭’粉末混合，遇热会散发极淡的兰花香气。而‘血竭’，是金疮药常用的一味药材……”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如果陈玉郎用的‘逍遥散’与此有关，或者，如果那位‘大人物’身边有受伤需要常用金疮药的人……这或许是一个验证和追踪的线索。”

顾长歌眼中精光一闪：“妙！这是个极隐蔽的标记方法！我会留意市面上‘血竭’的流向，特别是品质上乘的。”

谢临渊深深看了苏砚清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她总是在最绝望的时候，展现出惊人的细心和敏锐。这让他稍稍安心，却又更加心疼。她本不该卷入这些。

夜更深了，寒意浸骨。

五人又仔细推敲了计划的每一个细节，设想了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案。油灯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照出担忧、决绝、以及一丝被残酷现实逼出的、冰冷的战意。

“投名状”已接下，开弓没有回头箭。

十二天后，月圆之夜，“暗香阁”那扇通往深渊的大门，将由他们亲手推开。而门后等待他们的，是足以致命的证据，还是万劫不复的陷阱？无人知晓。

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夜风，带着京城的繁华与冰冷，预示着前路的莫测与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