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深沉:“第二部分,需要时间。赵慷这件事,不会这么容易过去。‘暗香阁’今夜闹出这么大动静,丢了这么要命的东西,陈玉郎和赵慷,都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赵慷,他是言官,最擅长的就是‘风闻奏事’和‘暗中清查’。接下来几日,京城,尤其是南城这片,恐怕不会太平。你们这里……”他目光扫过这简陋的小院,“未必安全。”
“你的意思?”谢临渊冷声问。
“我会在城东安排一处更稳妥的落脚点,那里鱼龙混杂,但背景干净,不易被查到。三日后,你们转移过去。”墨鸦道,“至于赤焰军案的线索,等你们安顿下来,风声稍缓,我自会奉上。毕竟,”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情报贩子特有的精明与冷酷,“生意要一笔一笔做,路,也要一步一步走。一下子把底牌都亮出来,不符合我做生意的规矩。”
这摆明了是要用后续的情报,继续吊着他们,驱使他们。但众人也明白,眼下他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能拿到崔琰和赵慷关联的线索,已是一大收获。至于庇护所,更是他们此刻急需的。
“可以。”顾长歌代表众人点头,“三日后,如何联络?”
墨鸦从怀中掏出一枚普通的、边缘磨损的铜钱,递给顾长歌:“三日后午时,带着这枚铜钱,去东市‘刘记杂货铺’买三斤上等的桐油。掌柜看到铜钱,会告诉你们下一步怎么做。”他又看了一眼桌上赵慷的证据,“这东西,我拿走了。放心,到了该用的时候,它自然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发挥最大的……价值。”
他将素笺和锦帕仔细收好,放入怀中,对众人点了点头:“那么,三日后见。这几日,诸位务必深居简出,小心行事。京城的水,被你们搅动了一下,底下的东西浮上来之前,往往是……最危险的时候。”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闪了出去,迅速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堂屋内,重归寂静。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顾长歌缓缓坐下,手指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铜管。谢临渊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墨鸦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陆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林素问担忧地看着苏砚清。
苏砚清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后怕席卷而来,但更强烈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混合了危机感与一丝微弱希望的情绪。他们拿到了“投名状”,付上了流血的代价,换来了第一块关于崔琰的拼图,和一个暂时喘息的机会。但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墨鸦最后那句警告,言犹在耳。
京城的水,被他们搅动了。
而此刻,水面之下,那些被惊动的庞然巨物,恐怕已经睁开了冰冷的目光,锁定了这片污浊水域中,这几只不安分的、试图挣扎的“虫子”。
黎明前的黑暗,最深,也最冷。但天,终究会亮。
只是不知,照亮他们的,是希望的晨光,还是……毁灭的烈焰。
苏砚清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抚上怀中那两本手稿。那恒定的暖意,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和支撑。
路,还要继续走。荆棘满布,但已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