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谢临渊的手已按在了刀柄上,陆骁猛地转身面向门口,顾长歌将桌上的证据迅速拢到身前,林素问握紧了袖中的银针。苏砚清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手指蜷缩。
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墨鸦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夜行衣,脸上挂着那副似乎永远不变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但他今夜的眼神,在扫过屋内众人、尤其是苏砚清苍白的脸色和桌上那几样东西时,那戏谑底下,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是赞许?是惊讶?还是更深的算计?
“哟,看来诸位今晚的收获……颇为丰盛啊。”墨鸦反手关上门,踱步到桌边,目光落在锦帕和素笺上,笑容加深,“还见了血?苏小兄弟,看来‘暗香阁’的招待,不太周到。”
他的语气轻松,但苏砚清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审视,仿佛在评估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又带回了多少“惊喜”。
“东西在这里。”顾长歌将证据向前推了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墨兄可以验看。我们要的‘价码’,何时交付?”
墨鸦不疾不徐地拿起那张画着獬豸标记、写着“慷”字的素笺,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又捻了捻锦帕的质地,放在鼻端轻嗅了一下——那股特殊的檀香味让他眉头微挑。
“笔迹是真的。锦帕也是赵慷贴身之物,这檀香是他惯用的‘伽南香’,京城‘天香阁’特供,有账可查。”墨鸦将东西放下,拍了拍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不错,比我想象的还要‘确凿’。看来赵御史对陈三公子,还真是‘关怀备至’,连改良方子、贴身信物都留下了。”
他抬起头,看向顾长歌,又扫过谢临渊和苏砚清:“那么,按照约定,你们拿到了‘投名状’,我‘青蚨’,自然会交付第一部分‘价码’。”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比之前那个竹筒稍大、密封得更好的铜管,放在桌上,推到顾长歌面前:“这里面,是你们目前最需要的东西——关于崔琰在京城明面上的势力分布,他最近半年的主要动向,以及……他与赵慷之间,可能存在的一些,不那么明显的‘联系’。”
崔琰和赵慷有联系?!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让屋内除了墨鸦外的四人,神色都是一凛!
谢临渊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墨鸦。苏砚清的心也猛地一沉。难道赵慷背后,站着的是崔琰?那他们今夜拿到的证据,岂不是直接捅向了崔琰的羽翼?
“什么联系?”顾长歌沉声问,手已按在了那个铜管上。
墨鸦却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看了便知。不过,我可以提醒一句,赵慷能坐上右佥都御史的位置,三年前那场让许多人闭嘴、也让赤焰军定案的‘风波’中,他可是出了力的。而当时力主提拔他、并且在一些关键‘证据’上为他提供方便的,正是时任吏部侍郎、如今贵为尚书、又是崔氏长房嫡子的……崔琰,崔大人。”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谢临渊脑海中炸响!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刺骨,眼中那簇压抑的火焰,猛地窜高,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喷薄而出!赵慷!竟然是崔琰提拔的!而且与三年前的定案有关!原来线索,在这里等着!
苏砚清也听得心惊肉跳。母亲遗书中“莫信崔姓之人”的警告,父亲“文心归公”之论触怒的“权贵”,谢临渊的血仇,赵慷的丑恶面目……所有的线,似乎都通过“崔琰”这个名字,更加清晰地纠缠在了一起。这个刚刚在京城投下阴影的巨鳄,其触角,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毒。
顾长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将铜管紧紧握住:“第二部分价码呢?关于赤焰军案更深的线索,以及……你之前承诺的,在京城暂时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