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停止了踱步,快步走到桌边,没有立刻去拿,而是俯身,借着灯光仔细观看。他的目光锐利,迅速扫过素笺上的药物改良记录,尤其是关于“逍遥散”和“紫魇”香的部分,又仔细查看了锦帕的质地、纹样、绣工。良久,他才缓缓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更添凝重。
“赵慷的笔迹,私印,还有这方他贴身的锦帕……”顾长歌的声音低沉,“墨鸦要的‘确凿证据’,我们拿到了。足以证明这位赵御史,不仅与陈玉郎的龌龊勾当有关,甚至直接参与改良虎狼之药,用熏香控制人心。若是捅出去,就算不能立刻扳倒他,也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引起都察院乃至朝堂的地震。”
陆骁也凑过来看,他虽然认字不多,但也看得出那锦帕不是凡品,上面绣的怪兽(獬豸)他也认得——北境军中有老兵说过,京城里那些动不动就参人的“言官”老爷,官服上就绣着这玩意儿。“他娘的!表面上人模狗样,背地里比窑子里的龟公还脏!”他狠狠啐了一口,眼中满是鄙夷和愤怒。
谢临渊终于擦完了刀,归刀入鞘。他站起身,走到桌边,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证据,最后落在那方锦帕上,停留的时间最长。他没有说话,但苏砚清看到他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一瞬,眼底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跳动了一下。这火焰,与看到“崔”字时不同,没有那么暴烈,却更沉,更寒,像是找到了猎物致命弱点的毒蛇。
赤焰军的血案,谢家的冤屈,都察院是最终定谳的衙门之一。虽然经办者未必是赵慷,但这个道貌岸然、私下却如此不堪的御史,无疑让他对那座象征着“法度”与“清流”的衙门,更添一分刻骨的憎恶与嘲讽。
“墨鸦什么时候来?”谢临渊的声音比平时更冷。
“他说子时来取东西。”顾长歌看了一眼桌上滴漏,“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仿佛回应他的猜测,堂屋的屋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同夜猫落脚般的“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