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体面、但神色阴沉的中年嬷嬷匆匆从里间走出,看到屋内的情形,尤其是看到苏砚清这个“生面孔”,眉头一拧:“胡先生,这位是……”
“新来的药童,帮手。”胡先生头也不抬,点燃了一支暗紫色的熏香,凑近陈玉郎鼻端。奇异的是,那熏香味道并不浓郁,甚至有些苦涩,但陈玉郎闻到后,狂躁的动作竟真的渐渐平复下来,赤红的眼睛也开始涣散,最终头一歪,昏睡过去。
中年嬷嬷似乎松了口气,但看向苏砚清的目光依旧带着审视和不悦。她挥挥手,让那两个婆子将昏睡的陈玉郎扶进里间,又对那受伤的少女和丫鬟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带下去收拾干净!管好你们的嘴!”
丫鬟连忙搀扶着哭泣的少女退下。中年嬷嬷这才走到胡先生身边,压低声音,语气焦急:“先生,这次怎么会这样?公子以往用‘逍遥散’,从未如此失控!是不是药……出了问题?还是有人……”
胡先生仔细检查着那支燃了一半的暗紫色熏香,又看了看陈玉郎刚才被按住的椅子扶手——上面除了抓痕,似乎还有些细微的、亮晶晶的粉末。他凑近闻了闻,眉头紧锁,对嬷嬷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他转向苏砚清,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去把我桌上第三个抽屉里,那个贴着红纸的黑色瓷瓶拿来。快。”
苏砚清心中一凛。这是要支开她?还是考验?她不敢犹豫,连忙应声,转身快步朝外走去。她知道,胡先生和那嬷嬷,恐怕要谈些不能让她听到的话了。
就在她即将迈出门槛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里间那扇虚掩的房门后,昏黄的灯光下,似乎有一角熟悉的、深蓝色的官袍衣摆,一闪而过,迅速隐入了更深的阴影里。
深蓝色……四品文官常服的颜色?赵慷?!
苏砚清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脚步却不敢有丝毫停顿,低着头,匆匆走出了“沁芳院”正房。夜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她拿到了胡先生要的瓷瓶,迅速返回。回去时,胡先生和嬷嬷已停止了交谈,嬷嬷脸色依旧难看,但似乎镇定了些。胡先生接过瓷瓶,倒出些药粉,混入清水中,示意嬷嬷给昏迷的陈玉郎灌下。
“今夜我留在这里观察。”胡先生对嬷嬷道,然后看向苏砚清,“你回去,把药房收拾干净。今日之事,若在外多嘴半句……”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已说明一切。
苏砚清连忙低头应是,退出了“沁芳院”。走在回药房的路上,夜风冰冷,她却觉得浑身燥热,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陈玉郎服药失控,可能被做了手脚的“逍遥散”,胡先生神秘的熏香,里间惊鸿一瞥的深蓝色官袍……还有地上那片带血的浅蓝色熟罗碎片……
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似乎正被一条无形的线,隐隐串联。而线的两端,一端是疯狂纵欲的勋贵子弟,另一端,很可能就是那位道貌岸然的都察院御史,赵慷!
但证据呢?仅凭一瞥,不足为凭。她必须找到更确凿的东西!
回到阴暗的药房,苏砚清一边机械地收拾着,一边心念电转。胡先生今夜守在“沁芳院”,药房无人。这是绝佳的机会!那些云纹木牌对应的特殊药物,胡先生记录的本子,甚至……那个装着神秘熏香的木盒!
然而,风险也极大。胡先生随时可能回来,或者派人来取东西。一旦被发现……
她摸了摸袖中的骨哨,又碰了碰腿上绑着的小刀。想起谢临渊沉默却沉重的目光,想起顾长歌的叮嘱,想起此行背负的、所有人的期望。
赌,还是不赌?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空中,一弯冷月,正缓缓爬上中天。
子时,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