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清躺在里间的硬板床上,睁着眼,望着黑暗。怀中的手稿似乎感应到她紊乱的心绪,传来比平日更清晰的暖意,那暖意流遍四肢百骸,奇异地带给她一丝镇定。她想起母亲遗书,想起父亲未竟的理想,想起谢临渊眼中的血仇,想起慕容嫣和旧书铺妇人的警告……所有的线索,所有的重量,仿佛都压在了明天。
她不能退。也没有退路。
外间,林素问翻身的声响传来。东厢,陆骁压抑的咳嗽声。西厢……一片寂静。但苏砚清知道,谢临渊也没睡。他一定也在黑暗中,睁着眼,握着他的刀,等待着黎明,也等待着可能到来的风暴。
不知过了多久,极轻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停住。
苏砚清屏住呼吸。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没有光,只有院子里稀薄星光勾勒出的、一个挺拔沉默的轮廓。
谢临渊站在门口,没有说话。黑暗中,苏砚清能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千言万语,却又一字未吐。
时间仿佛凝滞。
良久,门口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进来,又似乎只是调整了站姿。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伸出手,将一个冰凉、坚硬的小东西,轻轻放在了门槛内的地面上。
然后,他退后一步,无声地,关上了门。
脚步声远去,消失在东厢方向。
苏砚清等了一会儿,才轻轻起身,赤脚走到门边,摸到了那个东西。
入手冰凉,是一把不过巴掌长、极其锋利的、没有刀鞘的薄刃小刀。刀柄缠着防滑的布条,样式简单,却透着一种属于杀戮兵器的、冰冷的质感。是谢临渊的备用短刀?还是他特意准备的?
她握着小刀,指尖能感受到刀刃的寒意和刀柄上似乎残留的、属于他的体温。这把刀,是武器,是防身的工具,还是……他沉默的叮嘱与不放心?
苏砚清将小刀紧紧握在掌心,冰冷的金属棱角硌得生疼。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进膝盖。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墨水巷依旧沉睡在它固有的、嘈杂而危险的梦境里。
而一场以生命为筹码、前途未卜的豪赌,已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筹码已押上,骰子即将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