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上门时,李静正在射箭。
身姿挺拔,目光锐利,上臂鼓起的肌肉流畅漂亮。如果此人不是李静的话,张维会觉得赏心悦目。
对于李静的武艺,她倒是不意外,之前收集李静传闻的时候,张维已经知道了她杀熊的壮举。
张维突然有些理解李静了。如果是她,有这般强大的力量,必然也是不愿屈居人下的——皇帝的力量难道能超过一头熊么?
但难道徒有武力就能治理天下吗?张维只是摇头。她还是觉得李静的志向不切实际。
待到李静休息时,张维立在屋檐下,好奇开口:“你不去找她吗?”
李静掀起眼皮,意外的看了她一眼:“看不出来,你还挺挂心我们的。”
张维翻了个白眼:“要是因为这个搞砸了,你可别赖上我。”
李静一丢帕子,“嘁”了一声:“不劳您费心。”
“我真搞不懂你。”张维费解道,“前两日那么急,今日又这副样子。”
李静没辩解,只是笑笑。
日头从中到西,李静也就在院中操练到黄昏。箭射完换枪,枪舞够了换刀。诸般兵器走了遍过场,却始终没回屋。
日头西斜,张维总算回过味来了。
“你在等什么?”她问,语声中透着丝丝不可思议,“你不会是在等许任安吧!”
“嗯?”李静挑眉轻笑,“我还以为你今天都想不明白了呢。”
无视李静对她的诋毁,张维愈发不解:“你不去找她,等着她自己上门?”她嗤笑一声:“你在做梦吗?又不是话本故事,哪有这么心有灵犀的?”
张维等着她反驳,李静却只是扫过来怜悯的一眼:“所以你不懂。”
不懂什么?张维不知道,但她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她心头憋着一股气,如果不能疏解,恐怕今晚也不能安眠。于是张维留下来,就为了看看李静没等到人失望的样子。
太阳一点点向地平线靠去,柔软又热烈的金辉自天际逸散,空气中仿佛浮动着金色的光点。
李静等的那道身影始终没有踪迹。
她会来吗?也许会吧?也许……还是不会吧。
但是李静依旧重复着枯燥的练习。
张维的心情也起起落落,从气急到紧张,现在只有预知结果的释然。
李静的操练慢了下来。光晃过她的后脖颈,一片亮涔涔的汗。
“砰!”刀脱手。李静抹了把汗,仰头看天。她的睫毛在黄昏里熠熠生辉,张维疑心上面有细碎的泪珠。
还是小女孩好啊。已然二十有余的张维感慨到。至情至性,只是朋友没到,心里的难过就表现在了脸上。
此刻她看李静,竟带上了点看小孩的意思。
不知天高地厚,但同时又至情至性,生动鲜活。
张维心中隐隐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母爱。她清清嗓子,正打算出言安慰两句。门房跑进来:“小姐!安敏殿下来访!”
什么?!
张维和李静同时转过头,一个震惊,一个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悦。
张维这才发现,李静脸上哪有她想象的泪珠,分明只有畅快的汗水。
“你怎么知道她会来?你们通信了?”张维费解。
李静平日里是不会理她的,但现在心情好,还是决定施舍一点答案:“她没生我的气。”
“你没惹她,她躲你干什么?”张维努力理解,但是表情里的迷惑已经出卖了她。
“也许常人是这样想的,但是任安是个敏感的人。”李静情不自禁的笑起来,“她总是想的很多,但是一旦想清楚,做的就很决绝。”
“如果她下定决心要和我断交,不会只是简简单单的冷战——恐怕连巧颜坊我都踏不进去。更别说关冷玉的态度。许任安是她的靠山,我要是惹了她,只怕赶我都来不及。”
张维不服:“就不能是凭我的面子?”
李静看着她,面色有点古怪:“一定要我说实话吗?”
“天子的女儿给她做靠山,她有什么麻烦要你帮忙?无论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恐怕都是她逗你玩呢。”
张维想想,不甘不愿的认了。但到底还是不解:“要是你错了呢?”
“那我就去找她。”李静的目光投向天际,“斟茶倒水,负荆请罪。她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那你答应我做什么?耍我?”张维大惊。
李静不耐烦了——她还要去见许任安呢:“首先,是你找的我。其次——竟然没看到热闹就乖乖认输好不好?我就是等到了,你就是看错了!”
担心许任安久等,这句话说完,李静已经走到了院门。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张维沉默了。此刻她心中的母爱烟消云散,唯余一地灰烬——先前把她看成小孩果然是眼瞎了!
至于什么,心有灵犀、我最懂她、“她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现在小女孩之间的感情都这么复杂了吗?她是不是应该结交点女孩了?
院中的下人也跟着李静走了,只有风在打转。
冷,好冷。张维搓了搓手臂。确实是入秋了啊。她面无表情的想。
所以那些古怪的、两个女孩之间的感情也快点离她而去吧!
花厅。
许任安先被安顿在了此处。李静梳洗一番,换了新衣,簪上两支最漂亮的钗子。急冲冲往花厅去了。
绕过假山,厅门近在眼前,李静猝然止步。
许任安站在阶上,长身玉立,眼睫轻抬,瞳孔里倒映着火烧似的天际。
她今天穿了身鹅黄色的裙子,外衣是春桃般的粉。鲜少穿亮色的人一穿亮色,就会让人耳目一新。更何况许任安是个美人,此刻李静看她,只觉人面如桃花。
李静梳洗花了不少时间。她本以为许任安在里面等,却不想她站在此处,不知等了多久
阿瓶不在许任安身边。李静遣散了下人,放轻步子,在她身旁停下。她没出声,只是和她一起看着。
过了好久,许任安垂眼,看到李静,先是一怔,继而笑意绽开。此时要是春天就好了——李静没由来的想到。
“小静。”
这其实是她头一次这么叫,李静之前虽然说过可以,但是许任安从没叫过。
李静的声音情不自禁的放缓了:“怎么站在这里?”
许任安主动拉过她的手:“我想快点见到你,就出来了。”
李静心中一荡。她敏锐的感觉到,许任安有些不一样了。她并不是这么直白的人。以往,就算是心思被她说中了,许任安也是要死不承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