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明京,北辰街。
从上空俯视,明京的形状类似一个圆滚滚的蟠桃。皇宫在果核的位置,北辰街则在桃子中间那条浅浅的凹痕上。这里是明京最繁华的商业街道,道旁招牌连着招牌,琳琅满目,目不接暇。
巳时。
又是一阵踏踏的马蹄声。
沸雪在街中央快步走着,李静端坐马背,依旧是青衫帷帽,一点红唇隐约可见。这里人太多,即使是李静,也不敢纵马狂奔。
“吁——”
李静勒住缰绳,停在一家脂粉店前。
张维站在店门口,看起来等了很久。她头顶的乌木牌匾题着三个大字:巧颜坊。
李静掀起网纱,看看招牌,又看看张维。也不下马,就这么居高临下的质疑她:“这就是你说的有办法?你当我没给她送过东西吗?”
张维昨日在马场夸下海口,七日之内必定让她和许任安和好,前提是这几天内李静听她指示。李静信了,在第二天——也就是今天,又想后悔了。
“你能不能有点耐心?”张维翻了个白眼,“你的办法有用,至于一个月都说不上话吗?”
李静死穴被戳,闭嘴了。
她蛮不情愿的翻身下马,把沸雪拴在店门外。
“好沸雪,等等我,要是她骗我,一会咱们就走。”
她摸着沸雪的颈讲话,实则指桑骂槐。张维深呼吸,告诫自己不能和她计较。
和沸雪说完,李静转过头,又挑张维的刺儿:“你现在不是男的吗?来逛什么脂粉店?”
“师母生辰将近,我挑些时兴脂粉送人,不行?”张维给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没意思。李静撇撇嘴:“来这干嘛?”
“你知道这家店是谁开的吗?”张维问。
“是谁?”李静好奇的左顾右盼。
此时她们已走进店内。店有二层,珠帘将一层分为两个区域,一块放脂粉,一块给客人上妆。秋海棠、菊花等时令花卉斜斜插在瓶中,清丽的香味从香炉中冉冉升起。俨然一副清新雅致的模样。
“你竟然知道这种地方。”李静感慨到,想起张维还没回答她的问题,又催:“话说一半算什么事?快说!”
她倒是不担心自己不认识。北辰街地处明京中心,想在这开店,必定有些后台。只要是贵族,李静多半是认识的。
“关冷玉。”张维吐出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所幸,她还是附上了介绍:“她以前是瑞王妃的婢女。”
李静懂了。瑞王妃,就是许任安的生母。
瑞王的祖先与太祖一同征战,战功赫赫,遂结为异性兄弟,互为姻亲。瑞王和今上延续了这桩关系,也是名义上的义兄弟。
瑞王和瑞王妃的身体都不好,早早去世。感念兄弟之情,今上就把许任安认在自己名下,至及笄,封为安敏公主。
这家脂粉店确实和许任安沾点边,但有一点李静不明白:“这和让我见许任安有什么关系?”
张维这次没气急,而是扫了她一眼,轻笑:“因为你不够了解殿下啊。”
李静不服:“我怎么不了解了?”
张维冷静反问:“那你知道,许任安经常来这吗?”
李静语塞,她还真不知道。
“所以听我的,靠你自己来,明年都搞不懂她在想什么。”张维得意的笑笑。
她提步往二楼去,李静虽然心里不服,但也将信将疑的跟了上去。
这里只有一间房,时常有女人进进出出。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但无一例外,都擦粉簪花,尽态极妍。
李静不常打扮,但看到这种场景,还是颇感新奇,多看了好几眼。
这里的很多人她都见过,故而十分惊讶。重臣家眷、宗室女子……细数下来,此处的京中贵族已有十余位。
张维停住了。李静便收心,抬眼。
帷幔纱罗间,一个女人斜倚在美人榻上,闻声抬眼:“喔,是你。”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余岁,凤眼薄唇,两弯眉毛巍峨如山势。
张维寒暄:“今日路过,来看看姐姐。”
女人似笑非笑:“不只是路过吧。”她抬起手,遥遥一点:“身后那位客人,也是时候向我介绍一下了?”
张维从善如流的让开,李静摘了帷帽,扣在胸前浅浅一躬:“国公府,李静。”
“喔。”女人微讶,慢吞吞站起身来:“倒是我怠慢了——见过忠烈郡主。”
李静心下了然,这恐怕就是张维所说的关冷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