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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京华风云起,汀水念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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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的风,是裹了尘的续

朔风卷着漫天飞絮,掠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拍在朱红宫墙的琉璃瓦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将整座皇城裹进一片苍茫的寒寂里。沈砚舟立在午门外的白玉阶下,玄色官袍的下摆被劲风掀起,袍角绣着的锦鸡补子,在冬日的天光里漾着暗金的光泽,映着他眼底沉凝的色泽,几分凛冽,几分沉郁。

自长汀归京已三月有余,望江楼一战的余威,早已随着八百里加急的奏折,震彻整个朝堂。吏部尚书李嵩伏诛,党羽尽数肃清,汀州漕运贪墨案尘埃落定,圣上龙颜大悦,擢升他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专司监察百官,整肃吏治。看似荣宠加身,可沈砚舟心中清楚,这京城的繁华锦绣之下,藏着比汀江雾霭更浓稠的暗涌,比鲨七刀刃更刺骨的杀机。

李嵩虽死,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却并未尽数根除。朝堂之上,太子与二皇子的储位之争愈演愈烈,文武百官各择其主,党同伐异,暗流汹涌。他以巡按御史之身,凭一己之力扳倒权倾朝野的李嵩,早已成了朝堂之上的异类,太子党视他为眼中钉,二皇子府屡次派人拉拢,就连圣上身边的近臣,看向他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忌惮与试探。

他立于白玉阶下,静待圣上召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羊脂玉佩,玉佩的温凉触感,驱散了几分京华朔风的寒意,也勾起了心底深处,那抹属于长汀的温柔念想。三个月来,他整顿都察院吏治,核查天下漕运账目,日夜操劳,未曾有过半分懈怠,可午夜梦回,眼前总会浮现出汀江之上的寒雾,望江楼的血光,还有苏清漪立于扁舟船头,紫竹箫横唇,素白衣袂被江风掀起的模样。

那抹素白的身影,如汀江寒雾里的一束微光,如长汀夜空的一轮明月,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自他离汀那日起,二人便鸿雁传书,寥寥数语,皆是报平安,谈漕运,可字里行间,却藏着彼此心照不宣的牵挂。他知她在长汀重整漕帮,疏浚汀江水道,安抚沿岸百姓,将一片疮痍的汀江漕运,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亦知他在京城步步为营,周旋于朝堂纷争,以一己之力,撑起都察院的风骨,守护着天下漕运的清明。

“沈大人,圣上宣您觐见。”内侍监的尖细嗓音,打断了沈砚舟的思绪,他回过神,敛去眼底的缱绻,颔首道:“有劳公公。”

随内侍监踏入养心殿,暖炉的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意。殿内檀香袅袅,明黄色的龙纹地毯铺地,圣上端坐于龙椅之上,身着藏青色龙袍,面容威严,眸光锐利,落在沈砚舟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赞许。

“沈卿平身。”圣上抬手,声音浑厚,震得殿内的铜铃微微晃动,“长汀一案,你办得极好,肃清贪腐,重振漕运,护一方百姓安宁,朕心甚慰。擢你为左佥都御史,你可还满意?”

沈砚舟躬身行礼,沉声道:“臣惶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乃臣分内之责,不敢居功。圣上隆恩,臣唯有肝脑涂地,以报圣恩。”

“好一个肝脑涂地。”圣上轻笑一声,抬手示意他起身,“朕知你刚正不阿,铁面无私,这都察院,便该由你这样的人坐镇。只是朝堂不比长汀,人心叵测,暗流汹涌,你初掌都察院,行事需三思而后行,切莫意气用事,徒惹祸端。”

沈砚舟颔首道:“臣谨记圣谕。”

圣上话锋一转,眸光骤然凝重,沉声道:“朕今日召你前来,另有一事相托。近日江南漕运接连出事,苏州、杭州、扬州三地,漕船沉覆之事频发,粮草盐铁失窃无数,地方官员上报,皆称是水匪作乱,可朕总觉得,此事并非那般简单。李嵩虽死,其党羽仍有残余,怕是有人借着水匪之名,暗中搅乱江南漕运,图谋不轨。朕命你以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之身,再度南下,巡查江南漕运,彻查此事,揪出幕后黑手,还江南漕运一片安宁。”

沈砚舟心中一震,江南漕运,乃是天下漕运的命脉,连通南北,关乎国本,若此处生乱,后果不堪设想。他躬身领命,沉声道:“臣遵旨。臣定当不负圣望,查清江南漕运一案,揪出幕后黑手,守护漕运安宁。”

圣上颔首,眸光里添了几分期许:“朕知你此行凶险,特赐你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遇事不必拘泥于章法。江南之地,富庶繁华,却也藏污纳垢,你此行,不仅要查漕运,更要整顿江南吏治,严惩贪腐,让江南百姓,也能过上安宁日子。”

内侍监即刻奉上尚方宝剑,剑鞘鎏金,剑身寒光凛冽,沈砚舟双手接过,躬身道:“臣谢主隆恩。”

退出养心殿时,朔风更烈,飞絮迷眼。沈砚舟握着尚方宝剑,立于白玉阶上,望着皇城的琉璃瓦,眸底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此番南下,远比长汀之行更为凶险,江南乃是太子与二皇子的势力腹地,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此行查案,定然会触动诸多权贵的利益,前路漫漫,杀机四伏。可他无所畏惧,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守护漕运安宁,乃是他的职责,纵使前路凶险,他亦要一往无前。

更让他心中微动的是,江南漕运与汀江漕运相连,此番南下,他便可顺道回长汀,见一见苏清漪。三个月未见,他不知她是否安好,不知汀江的漕运,是否已彻底恢复,不知那抹素白的身影,是否还在汀江的月色里,吹着那支紫竹箫。

归府之后,沈砚舟即刻着手准备南下事宜。都察院的属官早已备好行装,随行的护卫皆是他亲自挑选的精锐,皆是身手不凡,忠心耿耿。他坐在书房,铺开宣纸,研墨挥毫,写下一封书信,寥寥数语,告知苏清漪他即将南下巡查江南漕运,顺道回长汀见她,字里行间,藏着难以掩饰的牵挂与期许。

书信写罢,他唤来心腹护卫,沉声吩咐:“速将此信送往汀州青溪镇,交于漕帮苏清漪姑娘手中,务必亲手送到,不可延误。”

护卫躬身领命,转身离去。沈砚舟立于窗前,望着窗外的飞絮,心中默念,清漪,待我归来。

三日后,沈砚舟率一众护卫,离京南下。车马疾驰,一路南下,越过黄河,渡过长江,沿途各州府官员皆出城相迎,恭敬有加。可沈砚舟无心应酬,一路轻车简从,日夜兼程,只想早日抵达江南,查清漕运一案,再顺道回长汀,见一见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女子。

行至江州地界,江面之上的漕船渐渐增多,可沿途所见,皆是一片萧条之景。漕船破旧不堪,船工面黄肌瘦,沿岸的码头冷冷清清,不见往日的繁华。沈砚舟心中疑惑,命人拦下一艘漕船,询问船工缘由。

船工见他身着官袍,神色恭敬,叹了口气,沉声道:“大人有所不知,近日江南漕运不太平,水匪猖獗,屡屡劫掠漕船,官府数次围剿,皆是无功而返。更可恨的是,地方官员非但不剿匪,反倒与水匪勾结,克扣漕船粮草,加收苛捐杂税,我等船工,苦不堪言。许多漕船不敢出行,沿岸的码头,也渐渐荒废了。”

沈砚舟眸底闪过一丝寒意,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果不其然,江南漕运之事,并非水匪作乱那般简单,地方官员与水匪勾结,贪墨漕运粮草,欺压船工百姓,这江南的天,怕是也如长汀一般,被那些蛀虫搅得乌烟瘴气。

他即刻下令,船队继续前行,直奔苏州。苏州乃是江南漕运的重镇,亦是此次漕船沉覆事件的重灾区,查清苏州之事,便能拨开江南漕运案的迷雾。

抵达苏州府时,苏州知府早已率一众官员,在码头相迎。知府姓赵,名唤赵文渊,面容和善,笑容可掬,见了沈砚舟,即刻躬身行礼,恭敬道:“下官苏州知府赵文渊,恭迎沈大人莅临苏州巡查漕运。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备好接风宴,还请大人移步府衙,歇息片刻。”

沈砚舟抬手,打断他的话,眸光锐利,沉声道:“接风宴不必了。本官此番前来,是为巡查漕运,并非游山玩水。即刻带本官前往漕运码头,查看漕船沉覆之事,不得延误。”

赵文渊神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躬身道:“下官遵命。大人,请随下官来。”

苏州漕运码头,位于长江之畔,江面开阔,漕船云集,可此刻,码头上却冷冷清清,唯有几艘破旧的漕船停靠在岸边,江面之上,不见往日千帆竞渡的繁华景象。码头的青石板路上,血迹斑斑,隐约可见打斗的痕迹,岸边的芦苇丛里,还藏着几具船工的尸体,死状凄惨,显然是遭人毒手。

沈砚舟立于码头,望着眼前的惨状,眸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碴。他俯身,查看船工的尸体,尸体身上的伤口整齐,显然是被利刃所伤,绝非水匪所为。他沉声问道:“赵知府,这些船工,皆是被水匪所杀?”

赵文渊神色慌乱,支支吾吾道:“是……是啊,大人。近日水匪猖獗,屡屡劫掠漕船,杀害船工,下官已派人围剿,只是水匪行踪诡秘,屡屡逃脱。”

“是吗?”沈砚舟冷笑一声,眸光骤然锐利,如寒刃出鞘,“水匪劫掠漕船,只为粮草钱财,为何要将船工赶尽杀绝?且这些伤口,整齐划一,显然是军中制式刀具所为,绝非水匪的兵刃。赵知府,你身为苏州知府,掌管一方漕运,竟纵容水匪作乱,残害船工,你可知罪?”

赵文渊吓得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饶命!下官知罪!下官一时糊涂,才会与水匪勾结,克扣漕船粮草,加收苛捐杂税!求大人饶下官一命,下官愿将贪墨的粮草钱财尽数交出,还愿指证幕后之人,只求大人留下下官一条性命!”

“幕后之人是谁?”沈砚舟冷声问道,尚方宝剑出鞘,寒光凛冽,抵在赵文渊的脖颈上。

赵文渊瑟瑟发抖,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是……是二皇子!是二皇子暗中指使下官与水匪勾结,搅乱江南漕运,克扣粮草钱财,敛财壮势,图谋储位!李嵩亦是二皇子的人,十年前长汀漕帮大火,江南漕运贪墨,皆是二皇子的主意!”

沈砚舟心中惊涛骇浪,二皇子,乃是圣上最宠爱的皇子,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竟暗中勾结地方官员与水匪,搅乱漕运,贪墨钱财,图谋储位,其心可诛!他万万没想到,江南漕运案,竟牵扯到储位之争,牵扯到二皇子,这朝堂的水,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浑浊,更为凶险。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尚方宝剑一挥,厉声喝道:“二皇子的罪行,本官定会上奏圣上,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而你,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剑光闪过,赵文渊的头颅应声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码头的青石板路。随行的官员皆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口中大喊:“大人饶命!我等愿降!我等愿指证二皇子的罪行!”

沈砚舟抬手,示意护卫将降者尽数拿下,沉声吩咐:“即刻封锁苏州府衙,清查赵文渊的家产,搜出他与二皇子勾结的罪证。同时,派人围剿苏州境内的水匪,严惩不贷,安抚沿岸船工百姓,恢复漕运秩序。”

护卫躬身领命,即刻行动。沈砚舟立于码头,望着江面之上的漕船,眸底闪过一丝决绝。二皇子势力庞大,党羽遍布朝野,此番南下,他不仅要查清江南漕运一案,更要搜集二皇子的罪证,揭发他的阴谋,还朝堂一片清明,还天下一片安宁。

整顿苏州漕运事宜,耗费了沈砚舟数日之功。待苏州漕运恢复秩序,船工百姓安居乐业,他才率一众护卫,继续南下,前往杭州、扬州,巡查漕运事宜。沿途各州府官员,皆是听闻了苏州之事,不敢再有半分隐瞒,纷纷主动交出贪墨的粮草钱财,指证二皇子的罪行。沈砚舟一路严查,严惩贪腐官吏,围剿水匪,整顿漕运,江南漕运,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半月后,沈砚舟率一众护卫,抵达汀州地界。汀江的雾,依旧浓稠,却不再是往日那般淬了寒的雾,而是带着几分温润的水汽,裹着沿岸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江面之上,漕船往来如梭,船工们欢声笑语,沿岸的码头热闹非凡,青溪镇的青瓦白墙,在雾霭里若隐若现,一派安宁祥和之景。

沈砚舟立于船头,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动容。三个月未见,长汀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苏清漪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将汀江漕运打理得井井有条,让长汀百姓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

船队行至青溪镇渡口,早已有人在此等候。数十名身着青衣的漕帮弟子,立于渡口之上,为首的正是林岳。见沈砚舟的船队驶来,林岳即刻率人躬身行礼,齐声喊道:“恭迎沈大人莅临青溪镇!”

沈砚舟下了船,林岳即刻上前,抱拳行礼,恭敬道:“沈大人,一路辛苦。大小姐早已得知大人归来,在漕帮别院等候大人。”

沈砚舟颔首,心中微动,沉声问道:“苏姑娘近来可好?汀江漕运,可还顺利?”

林岳笑道:“大人放心,大小姐一切安好。这三个月来,大小姐疏浚汀江水道,整顿漕帮弟子,与沿岸各州府交好,汀江漕运早已恢复往日繁华,甚至比往日更为兴盛。沿岸百姓,皆是感念大小姐与大人的恩德,家家户户,皆挂着大人与大小姐的长生牌。”

沈砚舟心中暖意涌动,跟着林岳,向着漕帮别院走去。青溪镇依旧热闹非凡,街道两旁,商铺林立,百姓们安居乐业,欢声笑语,一派祥和之景。沈砚舟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欣慰,他知道,这便是他与苏清漪共同守护的长汀,是他们共同期盼的安宁。

行至漕帮别院,院门敞开,院内翠竹青青,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透着几分雅致清幽。苏清漪立于院中,身着素白衣裙,乌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添了几分清冷的艳色。她手中握着那支紫竹箫,箫身凝着水汽,在日光里漾着冷润的光,见沈砚舟走来,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如冰雪初融,似寒梅绽放,眸底闪过一丝欣喜,一丝牵挂。

“沈公子,别来无恙。”苏清漪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温柔。

沈砚舟望着她,眸底闪过一丝动容,唇角的笑意愈发浓郁,沉声道:“清漪,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牵挂与思念。三个月的分离,三个月的牵挂,三个月的期盼,在此刻,尽数化作重逢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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