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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望江血风起,寒刃破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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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江的夜,是浸了血的。

三更天的星子被厚重的云絮裹得严丝合缝,墨色天幕压在江面之上,连半分光亮都透不下来。唯有望江楼畔的灯笼燃得炽烈,朱红的光晕泼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着檐角翻飞的铜铃,也映着江面翻涌的寒波,水波撞在楼底的石基上,碎成漫天银花,又被江风卷着,扑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像是亡魂叩门,凄厉又悚然。

沈砚舟藏在望江楼对岸的老槐树后,玄色劲装裹着挺拔的身形,衣袂被江风扯得猎猎作响,鬓角的发丝黏在颊边,凝着夜露的湿寒。他指尖扣着三枚淬了寒铁的透骨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眸底的冷光穿透夜色,死死锁着望江楼三层那扇亮着灯的窗。窗纸被烛火映得通红,隐约能看见几道人影在屋内晃动,杯盏相碰的脆响隔着江面飘来,混着男子张狂的笑谈,字字句句,都淬着贪戾与血腥。

三日前青溪镇一战,虽斩了王虎,挫了周元昌与冯万山的锐气,却也让这二人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他们借着汀州知府的权柄,以“剿匪”为名,调了汀州卫的三百驻军,又纠集闽粤水匪千余人,将汀江中游的望江楼围得水泄不通。此处是汀江水路的咽喉,上连汀州府,下通青溪镇,楼高三层,背山面水,易守难攻,周元昌选在此地密会水匪首领,既是要敲定围剿青溪镇的计策,更是要借着水匪的刀,彻底除掉沈砚舟与漕帮余部,永绝后患。

苏清漪立在沈砚舟身侧,素白的夜行衣衬得她肌肤胜雪,乌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添了几分清冷的艳色。她手中握着那支紫竹箫,箫身暗藏的三寸青锋已悄然出鞘,冷冽的锋芒在夜色里闪着细碎的光,与她眼底的决绝相融。她侧眸看向沈砚舟,声音压得极低,裹着江风,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沈公子,望江楼内共计七十二人,周元昌与冯万山各带二十心腹,水匪首领鲨七身边有三十人,皆是手上沾血的亡命之徒。楼下有汀州卫的驻军把守,弓弩手列于江岸两侧,楼内三层更是布了暗哨,稍有动静,便会引动合围。”

沈砚舟颔首,指尖摩挲着透骨钉的纹路,目光依旧锁着那扇窗,沉声道:“鲨七此人,我在京中卷宗见过,盘踞闽粤边境十余年,劫掠漕船无数,手上有近百条人命,官府数次围剿皆被其逃脱,此人擅使双刀,武艺狠戾,且生性多疑,是块难啃的骨头。周元昌与冯万山躲在他身后,无非是想借水匪之势自保,今夜要取他们性命,必先破鲨七的防线。”

他抬手,指向望江楼左侧的山崖,崖壁陡峭,生满青苔,唯有一道窄窄的石阶蜿蜒向上,直通望江楼的后窗:“那处是望江楼的死穴,驻军与暗哨皆未设防,我带十人从后山攀崖,直取三层密会之地,牵制鲨七与周元昌。苏姑娘率漕帮主力,从正面渡江,佯攻楼下驻军,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待我在楼内动手,你再率人强攻,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望江楼。”

苏清漪眸底闪过一丝忧色,紫竹箫的青锋抵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痕:“后山石阶险仄,且崖壁湿滑,公子仅带十人前往,太过凶险。鲨七手下皆是悍匪,周元昌身边亦有护卫高手,公子若有闪失,全盘皆输。不如我与公子同去后山,正面交由林舵主打理,他久经沙场,定能稳住局面。”

“不必。”沈砚舟打断她的话,目光骤然锐利,如寒刃出鞘,“正面佯攻,需有人坐镇指挥,漕帮弟子唯你马首是瞻,你若离去,军心必乱。我自幼习武,轻功尚可,后山攀崖于我而言并非难事,且近身突袭,人少更易隐蔽,人多反会暴露行踪。苏姑娘只需记住,戌时三刻,江面鸣箫为号,你便率人强攻,切勿提前,亦切勿延误。”

他顿了顿,抬手解下腰间的羊脂玉佩,塞到苏清漪手中,玉佩的温凉触感透过夜行衣传来,驱散了几分夜寒:“此玉佩是我沈家信物,持此佩,漕帮弟子皆会听你调遣,若我半个时辰内未发出信号,便证明我已遇险,你无需管我,即刻率漕帮弟子退回青溪镇,死守阵地,待日后再寻时机报仇。”

苏清漪攥紧玉佩,指尖用力,指腹摩挲着玉佩上的缠枝莲纹,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决绝,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她咬着唇,半晌才沉声道:“公子放心,戌时三刻,我必率人强攻望江楼。玉佩我暂且收下,待公子平安归来,再亲手奉还。若公子遇险,我苏清漪,便率漕帮弟子踏平望江楼,为公子陪葬,绝不独活。”

沈砚舟心头微震,侧目看向她。夜色里,她的眉眼清冷如霜,却又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韧劲,那抹素白的身影立在槐树下,竟似比身后的山崖还要挺拔。他喉间滚动,终是只吐出两个字:“保重。”

话音落,他抬手对着身后招了招手,十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漕帮弟子即刻上前,皆是身形矫健,目光如鹰,皆是漕帮中轻功最好的好手。沈砚舟不再多言,纵身跃起,身形如离弦之箭,掠过江面的寒波,落在对岸的滩涂之上,十名弟子紧随其后,身影很快便隐入山崖的浓荫之中。

苏清漪立在槐树下,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直到那道玄色身影彻底融进夜色,才缓缓收回目光。她握紧手中的紫竹箫,转身望向江面,江面上早已停着数十艘快船,船身覆着黑布,漕帮弟子皆隐在船中,手持兵刃,严阵以待。林岳立于船头,见苏清漪转身,即刻拱手道:“大小姐,沈公子已动身,我等何时渡江?”

“戌时三刻,鸣箫为号。”苏清漪沉声开口,眸底的忧色尽数敛去,只剩杀伐的冷冽,“传令下去,所有人备好弓弩,渡江时切勿妄动,待我箫声起,再全力强攻,务必牵制住楼下驻军,为沈公子争取时间。”

“遵命!”林岳躬身领命,转身对着船中沉声传令,数十艘快船即刻调整方位,船头齐齐对准望江楼,静候号令。

望江楼后山,崖壁陡峭如削,青苔湿滑,石阶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稍不留神,便会坠入万丈深渊。沈砚舟走在最前,指尖扣着崖壁上的石缝,身形如猿猴般灵活,脚下的石阶被夜露浸得冰凉,碎石簌簌滚落,坠入崖底的江水之中,连半点声响都被吞没得干干净净。他身后的十名弟子亦是身手矫健,紧随其后,玄色的身影在崖壁上如鬼魅般穿梭,竟未发出半点动静。

行至半山,忽闻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衣袂声响,沈砚舟眸光一凛,即刻抬手示意众人停步,身形紧贴崖壁,屏住呼吸。一道黑影从崖顶掠过,手中握着一柄长刀,刀鞘擦过崖石,发出细碎的声响,竟是望江楼的暗哨。想来是周元昌生性多疑,虽未在后山布防,却派了暗哨在崖顶巡逻,以防有人偷袭。

沈砚舟眸底闪过一丝冷光,指尖扣着的透骨钉骤然出手,寒芒如流星,直取那暗哨的后心。透骨钉淬了麻药,入肉三分,那暗哨闷哼一声,身形一软,便要坠入崖底。沈砚舟纵身跃起,身形如燕,堪堪接住那暗哨的身体,抬手捂住他的口鼻,指尖用力,拧断了他的脖颈,而后将尸体轻轻放在崖边的草丛里,悄无声息,未惊动任何人。

“继续前行。”沈砚舟低声吩咐,身形再次跃起,向着崖顶疾驰而去。余下的弟子紧随其后,心中皆是惊叹,沈公子不仅武艺高强,轻功更是出神入化,这般险仄的崖壁,竟能如履平地,难怪敢孤身闯望江楼。

半个时辰后,沈砚舟一行人终是攀上崖顶,望江楼的后窗近在眼前。三层的窗纸依旧亮着,烛火的光晕里,人影晃动得愈发频繁,杯盏相碰的声响与男子的笑谈愈发清晰,隐约能听见鲨七粗犷的声音:“周大人放心,我手下的兄弟皆是好手,明日一早,我便率人踏平青溪镇,取沈砚舟与苏清漪的首级,献给大人与冯老板!届时汀江漕运,便由大人与冯老板说了算,我鲨七只求分一杯羹,守着闽粤边境的水路,足矣!”

紧接着,便是周元昌谄媚的笑声:“鲨首领果然爽快!只要能除掉沈砚舟与漕帮余孽,汀江漕运的三成利,尽数归鲨首领所有!冯老板更是许诺,为鲨首领送上百船盐铁,助鲨首领壮大势力!”

“好!好!”鲨七的笑声愈发张狂,“有周大人与冯老板这句话,我鲨七便放心了!那沈砚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苏清漪更是个女流之辈,何足惧哉?明日青溪镇一战,定让他们尸骨无存!”

冯万山的声音随即响起,带着几分阴鸷:“鲨首领切莫轻敌,那沈砚舟身手不凡,青溪镇一战,竟斩了王虎,可见其并非等闲之辈。今夜密会,还是小心为上,以防有诈。”

“冯老板多虑了。”鲨七冷哼一声,“望江楼外有三百驻军,江岸两侧皆是弓弩手,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来。沈砚舟若敢来,定让他有来无回!”

屋内的笑谈声此起彼伏,字字句句,皆透着嚣张与残忍。沈砚舟立在后窗之外,眸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碴,指尖的透骨钉握得更紧,指节发白。他抬手,对着身后的十名弟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剑刃出鞘,寒光凛冽,映着他眼底的决绝。

他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跃起,一掌拍在窗棂之上,木质的窗棂应声碎裂,木屑纷飞。沈砚舟纵身而入,长剑挥动,剑光如练,直取鲨七的面门,厉声喝道:“鲨七!周元昌!冯万山!尔等贪赃枉法,残害百姓,今日,我沈砚舟便替天行道,取尔等狗命!”

屋内众人皆是大惊失色,鲨七反应最快,抬手掀翻身前的桌椅,实木桌椅如巨石般向着沈砚舟砸来,他身形一跃,双刀出鞘,刀光如墨,直取沈砚舟的咽喉,厉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擅闯望江楼,找死!”

周元昌与冯万山吓得魂飞魄散,即刻躲在护卫身后,周元昌厉声喝道:“护驾!快护驾!拿下此獠,重重有赏!”

屋内的护卫与水匪即刻围了上来,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成一片。沈砚舟长剑挥动,招招致命,剑光所到之处,鲜血喷涌,水匪与护卫纷纷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他的剑法凌厉狠戾,如猛虎下山,似蛟龙出海,纵使身陷重围,依旧面不改色,长剑翻飞,竟无人能近他身侧半步。

十名漕帮弟子亦紧随其后,杀入屋内,皆是以一敌十的好手,手中的长刀挥舞,寒光闪闪,与水匪厮杀在一起。屋内的烛火被劲风掀翻,落在地上,燃起熊熊烈火,火光映着众人的脸庞,狰狞可怖,鲜血染红了地面,与燃烧的木屑混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与焦糊味。

鲨七的双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光如织,直逼沈砚舟的周身大穴。他的刀法狠戾刁钻,招招皆是拼命的打法,与沈砚舟的长剑缠斗在一起,竟是难分伯仲。二人你来我往,剑光刀影,打得难解难分,屋内的桌椅尽数被劈碎,墙壁被砍出一道道深痕,石屑纷飞。

“沈砚舟!你竟敢坏我大事,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鲨七怒吼着,双刀猛地发力,刀光暴涨,直取沈砚舟的肩胛。此处正是他前日被毒箭擦伤之处,皮肉未愈,仍是软肋。沈砚舟眸光一凛,侧身躲过,肩胛处却还是被刀风扫过,旧伤复发,刺骨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闷哼一声,身形微晃,险些摔倒。

鲨七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双刀再次发力,直取沈砚舟的要害。沈砚舟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长剑反手一挥,剑光如流星,直刺鲨七的小腹。鲨七猝不及防,小腹被长剑刺穿,鲜血喷涌而出,他惨叫一声,身形踉跄,双刀脱手而出,重重砸在地上。

沈砚舟乘胜追击,长剑一挥,剑光闪过,鲨七的头颅应声落地,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屋内的水匪见首领已死,军心大乱,皆是无心恋战,纷纷丢盔弃甲,欲夺门而逃。沈砚舟眸底闪过一丝冷光,长剑挥动,剑光如练,斩杀数名水匪,厉声喝道:“降者不杀!顽抗者,死!”

余下的水匪皆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口中大喊:“饶命!我等愿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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