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究还是算计了这段亲情。
“那就下去吧。吃完饭,今晚就留在家里,好好休息休息。”
“好。”
就在她跟着齐意同前后脚下楼的时候,手被周圩一把拉住了。
“干嘛?”
“我还想问你到底要干嘛?”
就算现在她装作一副人畜无害的无辜样子,他也绝不能心软。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严肃的表情,眉毛轻轻蹙起,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俊朗的脸庞平添了几分不容忽视的威严。
刚吹干的湿发有几缕碎发不羁地垂落在额前,遮不住深邃的眼眸仿佛两汪不见底的寒潭。
“昨晚没睡觉,所以有些精神不济。”
这还是他帮忙找的理由呢。
果然,这个回答只是加深了他手中的力。
她的手腕有些发疼。他就是要她知道,她必须给他一个真正的答案,而他也只需要她的实话罢了。
“你在算计我。”
“我相信你能接住我。”
“是为了齐宴?”
“是。”
手腕上的疼痛感总算是卸下了。
他最终还是先败下阵的那个。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被她算计了,有什么好值得生气的。
“下不为例。”
“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利用你了。”
齐言眼巴巴地看着他,举起手起发誓状,声音也低得像做了错事的孩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还没说完,齐言就“一瘸一拐”地扶着楼梯走了下去。
还好,她只是装的。
这样一只白白胖胖,活蹦乱跳的小兔子要是真的断了一条腿该有多可惜啊。
楼下原本还叽叽喳喳的一群人在看到齐意同的时候都很默契地闭上了嘴,除了拘谨地寒暄之外,丝毫看不出嚣张跋扈来。
齐言冷眼瞧着,心中还在盘算这些人和林桉的关系。
若说是私交,可从前她也从来没见过他们。
况且,林桉虽然是以不光彩的手段进了齐家,可当年好歹家里也是有些家底的人家。她一向自诩为书香门第出身,把清高两个字都快刻在脑门上了,跟眼前这些人还真是半杆子都打不着。
这样一群人到底是怎么混到一起的呢。
人和人的交往除了真情便是利益。
难道她许了些什么,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又得到了些什么呢?
齐宴,打架,医院…
她好像捋出了些不对劲来。
齐意同落座后,林桉也习惯性地拉开了他右手边的位置正准备坐下,齐意同却出声道:“齐言,你坐这边。”
这一下打了林桉一个措手不及,但齐言知道刚才那一下算是没白演。
周圩“照顾”她的不便,不但一路扶着她,还贴心地帮她拉开了椅子,最后与她比邻而坐。
这一套流程下来落在齐意同的眼中就是一对相濡以沫的小夫妻形象。
老狐狸的嘴角毫不掩饰地弯了一下。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动筷吧。”
齐意同就像不知道他这番临时起意让换位子的举动带来了怎样尴尬的氛围一样,继续扮演着主人翁的角色。
而林桉则是这个饭局上当之不愧的气氛组。
“意同,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三家人。”
说罢,一个西装革履立马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做敬酒状。
“久闻齐先生大名,今天总算是得见了,这杯酒我敬您。”
齐意同不急不忙地将一小块牛肉送进口中咀嚼了几下吞入腹中。
“这位…?”
“鄙人姓张,单名一个覆字。”
“哦,张覆先生,你客气了,这原本是内人准备的赔礼宴,要说敬酒,也该是过错一方敬酒才是。”
他嘴上虽这么说,但却没任何赔礼的动作。
如果仔细听甚至能发现这番看似低姿态的话却处处显露出说话人身在高位的压迫感。
或许,他是真的相信齐宴。
“是是是,这原本就是小儿不懂事…”
“张老板,看你这话说的,要说不懂事也该是我们反省才是,这个年龄的孩子本就该以读书学习为首位,私下针对同学,还出言不逊,殴打同学,这也太不该了,回头我们一定会重重地责罚他的。”
林桉说完便看了眼齐意同,逼着他众目睽睽之下表态。
若是齐意同附和了,齐宴的罪责便定性了,不光是日后洗不清,齐言总觉得林桉还留有后手。
原本她是担心齐意同的态度,可今日这么看这件事上他心中还是有块明镜的。
只是若真与林桉有关的话,她就算查到幕后黑手,齐意同也难保会像今天这般站在他们姐弟这边。
她正想着,盘中的牛排不知何时被切割好了。
她看了看身边的周圩,对方已撤回一只秀手。
“等一下,先别吃。”周圩叉起了一小块肉闻了闻,随后有些动怒,“这牛排里撒了柠檬汁?”
站在一旁的佣人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其实在刚一坐下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了。她从小就对柠檬过敏,所以也更敏感些。按理这事儿家里人都知道,可今天还能在这桌上看到,那她就不能辜负有心人的这番心思了。
“没事的,大概是他们准备的时候不小心放进去的吧。”
这话要是糊弄三岁小孩或许还能行,可是每份牛排上都淋了柠檬汁,怎么能是一句不小心就能揭过的呢。
“晚饭是谁准备的?”齐意同厉声道。
众人皆不敢出声,刘姨是家中的老人了,也只能她站了出来。
“是夫人安排我们准备的。抱歉先生,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
“你们是第一次备菜吗?这样的错也犯?”
“意同,别生气嘛。这事儿不能怪他们,也是我不好,小言回来的突然,这菜的样式都是一早便定下的,我要是早知道小言会回来吃饭,就早提醒他们了。”
齐言心中冷笑,这一副委屈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连她都快耐不住要心生怜悯了。也是时候需要她添点柴火了。
“是啊爸爸,您就别动气了,当心身体。真要是说责任,那还是我和周圩的责任。”
一旁被点到名的周圩微微瞪了下她,他可还记得在医院里是谁说的不必给家里打招呼,现在倒变成他也有份责任了。
齐言拍了拍他的手,递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既然戏演到这了,那就帮忙演到底吧。
“原本我们是不打算回来吃饭的,倒也不是不想回家,只不过因为工作原因我们今晚就得赶回平京。尤其是周圩,为了齐宴的事还专门请了今天一天的假。”
她说着说着也扮起了委屈。
“只是,我们又想了想,过家门而不入实在是有些不孝,我们回来了也能让您热闹热闹。再者,在医院碰上齐姗的时候,她还说了爸爸您和林姨都很希望我们回来。没想到,竟然引起了这样的误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