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她不敢闭眼。
她甚至不知道清晨第一缕阳光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一整晚,除了周圩陪着她,她陪着齐宴,再无一人来过。
“七点了。”
“嗯。日出过了。”
“那他怎么还不醒?”
“他会醒的。”
“真的吗?”
“真的。”
齐言头靠在周圩的肩上,任由他就这么搂了一夜。
就连她这有一茬没一茬的、苍白的废话,他也每一句都给了认真的回复。
她还记得小时候问黎悦,什么是结婚?
黎悦说,结婚就是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
一条路,一个人走是自由,两个人走就是陪伴。
人是需要陪伴的。
她居然沉溺在了他的陪伴中。
直到手机的铃声响起,她才麻木地打开了屏幕。
是齐意同。
接听电话的第一句,不是询问,是指责。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齐宴住院了。”
父女俩同时开口,省去了不必要的寒暄。
“齐宴醒了,你抽空回家一趟。”
“好。”
他们这对父女的关系从来也说不上好与不好,如果不是知道他外面还有一个和她同岁的女儿,她或许可以如黎悦所希望的一样永远活在她编织的和睦家庭的谎言中。
但这一切早已在16年前被撕碎了。
齐意同和林桉一起做了刽子手。
“记得把周圩喊上。”
就在她以为要结束通话的时候,齐意同再次开口命令道。
“好。”
她早已习以为常。
几十秒的通话中没有一句问候,也没有一句关心。
她和齐宴就像被彻底排除在这个家里一样。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齐宴,一股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
“我去买点早饭,你想吃什么?”
为什么连周圩这个外姓人都能问出来的关心话语却不能来自她的家人。
她还有家人吗?
不,她有。
所以她不能倒下。
“你看着买吧。记住,别买太多,够两个人就行。”
“好。”周圩刚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留下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
齐言点了点头。
这似乎就是陪伴的感觉吧。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了两个人。
“姐姐。”
是齐姗,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只比她小了一岁。
她们虽然是姐妹,但除了一双眼睛之外并无相像之处。
齐姗长得更像林桉,五官明艳。
在南临的圈子里她是公认的女神。
刚回南临的时候,她站在周圩的身旁,俩人如同金童玉女一般。
那时候齐言只觉得,或许长得好看的人就是会受到上天的眷顾吧。
“我刚才在楼下碰到了周圩哥,这才知道姐姐你回来了。姐姐怎么也不跟家里人提前说一声呀。”
齐言还未回应,周圩先将手中买来的早餐递给了她。
“先吃吧,还热着呢。”
豆浆和现做的手抓饼,都是她爱吃的。
她接了过来,看也没看齐姗,如同空气。
“姐姐,你不回家的话,我怕爸妈会不高兴的。”
果然是林桉的女儿,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这顿饭齐言吃了多久,就晾了她多久。
她倒是一点不耐烦的样子都没有显露出来。
齐言冷笑道,“我做事,还需要向你交代吗?”
“姐姐,我也只是关心你而已,你何必咄咄逼人呢?”
“很不用。你还没这个资格。”
说完,她利落地将塑料袋系好,起身朝垃圾桶走去,习惯性地进行了垃圾分类。
要问她和齐姗的关系是什么时候闹僵的呢,她想,她们的关系从来也没好过。
上学的时候争年级第一,在家的时候争父亲的宠爱和目光,甚至就连周圩,她们也是争过的。
这感觉跟小时候争抢玩具没什么区别。
而现在她们又开始为了谁先进病房看齐宴而争了起来。
医生说根据目前齐宴的情况,每天最多可以有两名家属探视,但每次只能进一人。
于是,谁先进成了问题。
“我是齐宴的姐姐。”
“我也是啊。”
“我们同一个妈!”
“齐宴学会姐姐这个词的时候是先喊的我!”
这两个理由确实都是对方没法否认的事实。
“你觉得这是值得拿出来炫耀的事吗?”
空气安静了下来。
当初她作为林桉的女儿,成了杀死黎悦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这件事齐言忘不掉,齐姗也同样忘不掉。
“你先进吧。”她终是松口了。
齐言在医护人员的指导下完成更换隔离衣、洗手消毒等流程,以确保不会带入细菌或病毒,才进入了ICU。
当踏入ICU的那一刻,她的脚步不由地放缓,像是绑了块大石头,拼命地想往前走,但每一步都尤为艰难。
这里静悄悄的,除了监护仪器的滴嗒声之外,安静的像肃穆的教堂。
有多少人就是在这里告别了凡尘,去往了所谓的天堂。
齐宴一定很冷吧。
就这么一个人躺在这里,整整一晚,昨天被抢救的时候他是不是已经一条腿踏进了那个极乐世界了呢。
那样的话,在这个世界上,孤单的就只有她了。
她走到了齐宴的病床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齐宴看着长大了不少,虽然才16岁,但个子眼也近一米八了。
只是早产又先天心脏不好的缘故,自幼体弱,身形过于清瘦了些。
她把手轻轻搭在了齐宴的手上。
上一次这样接触还是他刚出生的时候。
齐姗说的没错,他来到这世上的第一句姐姐确实是喊的她。
但是他先握住的却是齐言的手。
再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8岁了。
黎悦也走了八年了。
那年她生日,宾客云集,祖父齐望成也在医生的准许下特意出院陪她过生日。
不久前看中的昂贵礼物也在这一天被齐意同捧给了她。
“妈妈,我的礼物呢?”
面对两手空空的黎悦,齐言不禁问道。
黎悦笑着摸了摸肚子,“在这里。”
“肚子里?”
“对呀,这个礼物是上天赐给爸爸妈妈的,也是送给你的。”
老师说过,每个孩子都是上天给予的礼物。
“是妹妹吗?我要有妹妹了吗?”
齐言很高兴。
一同长大的乔篱有个哥哥。她一直都很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