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次齐家的人这样急切地让她回去。
她只说了一句,知道了,连挂断键都不曾注意按下。
“周圩,我要改票,回南临。”
“出什么事了?”
他扶住了她无力滑下的手。
“齐宴,进ICU了。”
她不知道现在能干些什么,但她必须要回去。
齐宴对她而言的意义与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
他的存在给父母无情的关系盖上了一块遮羞布,他的出生成了她一生最大的痛,但是他也是母亲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个牵挂了。
她不能让她的母亲就此消散。
“又发病了?”
齐宴从出生起就有先天性心脏病,这么多年如果不是靠着齐家的资力精心地养着恐怕连这16年都难以撑下来。
她摇了摇头。
这件事她确实不知道,电话里也没详说。
“好像不是,如果是发病的话,刘姨肯定一开口就说了。”
“那我陪你一起回去。”
“可是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可以请假。”
他居然会为了她的弟弟说出“请假”这两个字。
谁都知道他周圩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读书起就展现了他工作狂属性,一路卷到工作时期。
上学那会就连寒暑假都很难见他几面,相比周家,学校里的图书馆和实验室更像是他家。
就因为这个,当年华大校内的各建筑最受师生喜爱票选里图书馆和实验室大楼一骑绝尘,荣登榜首。
大半个学校的女生都挤进去就为了看一眼做实验的周圩,其中尤以文学院的居多。
虽然她至今不理解这种主题的票选意义在哪里,但是这传闻都流进了京大。
有段时间她都是从京大表白墙被动接收到他的消息。
一个半小时后,南临第一人民医院。
夜幕如墨,医院内部被昏黄而紧张的灯光所笼罩。
走廊上,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每一次回响都伴随着心跳加速的紧迫感,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更加刺鼻。
这是她第三次怀抱着这样的情绪来到这里。
ICU里监护仪器发出的嘀嗒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刺耳,它们如同生命的倒计时,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守在病房外家属的心弦。
这里,是生死较量的最前沿,每一秒都充满了未知与变数。
而她的弟弟此时就躺在里面。
他们到的时候除了保姆刘姨在病房外坐立不安,再无其他人。
“大小姐,你可算来了!”
刘姨是家里的老人了,在齐言出生前就在齐家工作,就算是在齐意同的跟前也能说得上一两句话。
但她从不参与齐家的家务事,对她而言这只是一份工作,参与老板私事是最大的忌讳。
“刘姨,齐宴情况怎么样?”
“小少爷,情况不太好。”
“到底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已经开始沙哑,但是还是在努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少爷跟人起了冲突,被打得很严重,还发了病。”
刘姨带着哭腔的回答回荡着。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伤得太重了,要是今晚挺不过去就…”
“齐家的人呢?都在哪?”
“先生在谈一个很重要的合同,二小姐去警局去处理这个事了。”
“林桉呢?”
“夫人…夫人她…”
“行了,我知道了。”
这样支支吾吾的回答就连周圩都看出了不对劲。
齐言自嘲地轻笑了一下,她怎么会妄想那个女人会守在自己弟弟的病床旁。
“刘姨,麻烦你回去帮我收拾一下齐宴要用到生活用品。”齐言眼色愈加冷冽,“另外,告诉林桉,我回来,记住,当面告诉她。”
“好,大小姐放心吧。”
刘姨走后,齐言才放下了故作镇定的伪装,脚下一软,幸得周圩及时扶住。
“想哭就哭吧,放心,这里没人。”
她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只一秒就睁开了双眼,眼神更加坚定:“不行,至少,今晚不行。”
她没有时间耗费在眼泪上,齐宴还需要她。
突然,病房里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划破了夜的宁静,向他们袭来。
“医生!医生!”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片空白,只有潜意识在指引她喊医生。
于是她疯狂地呼喊着。
医护人员迅速围拢到发出警报的病床旁,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紧急处理。
他们忙碌的身影在微弱的灯光下快速穿梭,脸上写满了专注与坚定,但眼神中也不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对生命极限的挑战,试图从死神手里抢人,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点。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充满了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而病房外的齐言紧握双拳,她的指甲已无血色,眼中也满是无助与焦虑。
无数次,她都想不管不顾地闯进病房。
但现实却将他们隔绝在门外,只能默默地祈祷、等待。
在这个充满紧张与不安的夜晚,ICU内外的人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与死神进行着无声的较量。他们知道,只有坚持、只有不放弃,才能为生命赢得一线生机。
终于,在零点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齐宴从死神的手里解脱了。
刚还在信誓旦旦地说不能哭的齐言此时在周圩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一般。
医生刚一出来,齐言就冲了上去,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情况:“医生,我,我,我弟弟他,他……”
她已经哽咽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放心吧,他现在没事了。不过……”到底是身经百炼的医生,一下子知道她想问什么,但有些话还是只能斟酌再三,“还是要持续观察才行。”
“您的意思是,他随时都会…”
死吗?
口罩之下,一言不发。
可是她终究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我们会尽力的。”
“我们已经尽力了。”
多年前,手术室外,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至少这次,一切还没有盖棺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