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行了二十余日,终于抵达镇北关。关外的风比京城更烈,卷着黄沙打在车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苏砚掀开车帘,入目是连绵的城墙,青灰色的砖石上刻满了刀枪的痕迹,城楼上飘扬的“谢”字大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谢珩先一步下了马车,回身将苏砚抱了下来,动作轻柔,与他一身的杀伐气截然不同。苏砚的脚刚沾地,便被关外的寒风吹得打了个寒颤,谢珩立刻将自己的大氅解下来,裹在他身上,大氅上还带着男人的体温,混着淡淡的硝烟味,让苏砚的心瞬间安定下来。“边关不比京城,条件苦些,你若住不惯,便先回清芷居,我守完这轮关,便回去陪你。”谢珩的指尖拂过苏砚冻红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苏砚摇摇头,伸手攥住谢珩的衣袖,抬眸看向他:“我既跟你来,便没想过回去,王爷在哪,我便在哪。”谢珩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头一暖,俯身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好,那便随你。”
镇北关的将军府建在城墙内侧,虽不如京城的王府奢华,却也干净整洁。谢珩将苏砚安置在西院,这里离他的书房最近,又能避开军营的嘈杂。苏砚刚收拾好东西,谢珩便被副将请走了,说是边境的探子传回消息,敌国的军队近期在边境频繁调动,似有异动。
苏砚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黄沙漫天,心里却想着谢珩。他知道谢珩身为镇北王,守着这一方国土,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他虽是敌国质子,可在谢珩身边的这半年,早已将心交了出去,如今只盼着边境安稳,谢珩能平安无事。
入夜后,谢珩才回来,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血腥味。苏砚迎上去,接过他脱下的战甲,指尖触到一片粘稠的温热,低头一看,竟是血。“你受伤了?”苏砚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满是惊慌。谢珩摆摆手,不在意地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小伤,方才与探子接头,遇到了几个敌国的暗哨,解决了而已。”
苏砚却不肯罢休,拉着谢珩坐在榻上,执意要为他处理伤口。他从行囊里翻出伤药,小心翼翼地撩开谢珩的衣摆,见他左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还在渗着血,眼眶瞬间红了。“这也叫小伤?”苏砚的声音带着哽咽,拿着纱布的手微微颤抖。谢珩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阿砚一哭,我这心都要化了。”
苏砚在他怀里蹭了蹭,将眼泪蹭在他的衣襟上,闷声道:“以后不许再这样冒险了,我会担心。”“好,都听你的。”谢珩笑着应下,指尖轻轻梳理着苏砚的长发,两人依偎着,在这边关的寒夜里,守着彼此的温暖。
日子便这样过了月余,谢珩每日忙着操练军队、巡查边境,苏砚则在府中为他打理起居,偶尔也会去书房帮他整理文书。他虽不懂兵法,却自幼饱读诗书,有时能从文书里看出些端倪,提醒谢珩留意,竟也帮了不少忙。谢珩愈发觉得,将苏砚带在身边,是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军营里便传来急促的号角声。谢珩猛地从榻上坐起,披了外衣便往外走,苏砚也连忙起身,拉住他的手:“怎么了?”“敌国攻城了。”谢珩的声音沉得像铁,反手握住苏砚的手,“你待在府里,锁好门窗,别出来。”说完,便转身冲了出去。
苏砚站在门口,听着城外传来的喊杀声,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在府里坐立难安,索性披上外衣,往城楼的方向走去。守城门的士兵是谢珩的亲信,见是他,虽有些犹豫,还是放他上了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