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鹅毛大雪,砸在镇北王府的朱红大门上,发出簌簌的声响。谢珩一身玄色战甲,踏着积雪走进府中,甲胄上的冰碴子落地碎裂,他身后跟着的少年,却在这漫天风雪里,衬得眉眼愈发清冷。
少年名唤苏砚,是敌国送来的质子,三个月前谢珩在边境交战,敌军大败后,便将这位年仅十七的质子塞给了他,美其名曰“以示诚意”。谢珩本不欲接,可看着少年被推到自己面前时,那双藏着倔强与隐忍的眼睛,竟让他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入府那日,苏砚被安排在偏院的清芷居,谢珩只派了两个小厮伺候,便再没过问。他常年驻守边关,回京不过是领旨复命,府中事务本就无心打理,更遑论一个敌国质子。可没过几日,管家便来禀报,说清芷居的小厮偷懒,竟让苏砚自己动手劈柴烧水,谢珩闻言,将手中的兵书往桌上一拍,沉声道:“废物!连个人都看不好,滚去领罚。”
他亲自去了清芷居,推开门时,正见苏砚握着斧头,一下一下劈着木柴,单薄的青衫被寒风灌得鼓起,指尖冻得通红,却依旧动作沉稳。听见动静,苏砚抬眸看来,目光撞上谢珩的瞬间,又迅速垂下,握着斧头的手紧了紧,像是怕被斥责。
“放下。”谢珩的声音裹着寒意,却不是对着苏砚,而是对身后赶来的管家,“再敢怠慢,你这管家也别当了。”管家连连应是,慌忙让人添了炭火,又送了厚棉被过来。谢珩走到苏砚面前,看着他冻得发紫的指尖,眉头皱了皱,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触感冰凉得让他心头一沉。“府里的规矩,还轮不到你一个质子来守,缺什么,直接让人来告诉我。”
苏砚的身子僵了僵,他抬头看向谢珩,男人面容刚毅,眉眼间带着常年征战的戾气,可那双看着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鄙夷,反而藏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王爷的好意,苏砚心领了,只是我身为质子,本就不该逾矩。”他的声音清冽,像碎冰撞在玉石上,带着几分疏离。
谢珩松开他的手腕,指腹却似还残留着那冰凉的触感,他冷哼一声:“在我谢珩的府里,没有什么质子不质子,只有我的人,或是外人。你既进了这王府的门,便算我的人,谁敢欺负你,就是打我的脸。”
苏砚怔怔地看着他,从小到大,他作为质子,见惯了旁人的冷眼与算计,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的父王视他为棋子,敌国之人瞧他如敝履,可眼前这个刚硬的将军,却对他说,他是“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