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自己，口吐鲜血，皮开不止。

也许，他会死在这里。

“不要打了，我认罪，我，你们杀了我吧！”

“要杀要剐都冲我来，放过四殿下，他本就体弱……”

王之珩想替抱香死，抱香却只想她好好活着。

“不，不要……”

他感觉自己在逐渐失力，他已经要抱不住他，而抱香在慢慢推开他，她要走。

“啊！”

这是一种怎样的疼痛呢，剥皮抽骨也不过如此了。

抱香从他怀里挣脱了起来，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怒目冲向那几个侍卫，竟以弱小之躯抢夺棍棒，让他们住手。

“停下，都滚！”

“不许动殿下！”

也不知她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小瘦猫一样，这眼神让他们这群大男人都发怵。

几个人有些懵了，看向大王子。

而王之宗也举手示意他们可以停下了。

这，他们才停下，默默退到后面。

抱香立马瘫坐在地上，她手指轻轻抚摸殿下的后背，素衣背血染的艳红，比那盛开的梅花还要刺目，右腿，右腿更是动弹不了一下，应该，应是断了吧，她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的。

抱香感受着他的温度，泪流不止，她好恨，恨死了这个深宫，恨死了皇室，恨死了那个淫僧。

她感觉自己的眼睛越来越模糊了，她要瞎掉了吗？

好痛，像有一万根毒针在戳刺她的神经。

不舍，眷念……

“殿下，即使是在另一个世界，抱香也会深爱您的，在那里，我会为您献上忠诚的祈祷。”

“不是都说要喝孟婆汤吗，抱香一定不会喝的，抱香会永远永远记得殿下。”

“我爱你，王之珩。”

她还是僭越了，她说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让她日思夜想的名字。

这个从五岁起就深刻在心的名字。

预料到了要发生什么，王之珩双手颤抖，想要握住她，眼角滴滴泪淌进雪水里，地上很凉，凉的他几乎麻木，要昏迷过去。

“不要，不要走……”

“抱香，我爱你，王之珩也爱你……”

“得君从言，抱香此生足矣。”

抱香是个非常勇敢的女子。

此刻，死亡已不足以让她畏惧。

她傲然走到王之宗的面前，冷冷睨他，不让自己的背弯一点，长睫甚至还有未融合的雪花:“你记着，我，抱香无罪，我从不是宝象国的罪人，虽今日遭淫僧算计，不幸而死，但他日，你们也必将遭到报应，来日方长。”

话落，她阒然抽出了二王子手中的宝剑，一刀刺进自己的咽喉，利落狠决，令人生畏，献血喷出，她苍白倒在地上，用最后一点力气扭头，因为那里有她深爱的人。

“啊！”

王之珩发出痛不欲生的吼声。

女子眸光切切，满是不舍，却还是逼自己露出一个告别的笑，语气温柔:“殿下，抱香会化作风雨雷电……”

——

抱香死了，死在了他十八岁的这年。

就连她的尸体也不属于他，被宫人无情拖走。

他躺在榻上，睁着眼睛，像一具干尸。

阿宝却突然在这个深夜到来。

他也伤心，屈躬着腰，犹豫了片刻还是道:“殿下，奴才发现，你和尚似乎要对抱香姑娘的尸身不敬，所以，奴才刚刚放了把火……”

说完，他就惭愧地闭上了眼睛。

王之珩目瞪眦裂，他心里一口血蓦然呕出，大概是要死前的回光时刻，他用力抓住这太监的手:“本王命令你，现在，现在立刻带本王去那！”

阿宝是了解他的，所以才会来。

如果不让他最后见她一眼，他定会遗恨终生。

这比死亡还要痛苦。

于是他背着这个受尽欺辱的旧主子来到了寒宫，这里放着抱香的尸体。

他眼见着，这位失去爱人的王子，迈着残步，一瘸一拐冲进了火里。

他不禁落泪，久久不愿离去。

他们应该在一起了吧。

……

宫内，大火燎燎，直蔓华宫。

王之珩搂抱着抱香，犹如失了魂魄，轻轻拍她的背啊，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给她唱歌，“远远的山坡山啊，有漂亮的小羊……”

他以为自己能与她死在一处。

旦他还是醒来了。

浑身都是烧伤的痕迹，除了脸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

“失望吗，四王子?”

丞相大人冷冷地望着他。

王之珩呼吸顿时停滞。

她救了他，又一次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