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二人揭的皇榜?”
龙座之上,宝象的一国之君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们,他不发令,他们自然不能越到他的跟前,更别提诊脉。
在御花园的时候,身上还是暖洋洋的,甫一到这太极宫,莫名阴森起来,这宫殿里的一砖一瓦仿佛都是用万年的寒冰砌成,虽燃着烛火,仍光线暗淡,实在不像个皇帝住处,更像是阴司,难怪国王身体不好,这种环境,说不折寿谁信啊。
国王目光睥睨,给人的感觉很奇怪,他状似把玩着一只九连环,眉宇间煞意却是丝毫不减,好似下一秒就能说出将他们拖出去斩了,又好似马上就要应允他们走上前。
陈水璇垂睫,心道,这国王果真不是个正常人。
但是猜忌,疑心,无疑也是皇室传承之通病。
她微一附身,启唇道:“启禀陛下,非我二人揭的皇榜,这皇榜乃是民女阿弟一人所揭,民女名唤陈一,阿弟名换陈二,只因祖上世代行医,通晓各种疑难杂症,家弟更是天赋异禀,故才有胆量与信心入宫面圣。民女这阿弟虽年岁小了些,但其能力不逊我陈家历代先人,所以陛下大可放心,若他实为个庸医,陛下便是下旨五马分尸,民女也无任何异议,只是这榜确为其一人所揭,不干其他任何人的事。”
陈水璇这话听起来句句在理,但仔细琢磨,哪有这样着急撇干净的骨/肉同胞?
意思就是,他若是治不好,把他砍了就是,和我可没一点关系。
饶是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国王还是嘴角一抽,“咳咳,你这姑娘,倒是与朕生平所见的所有女子都不同,有意思。”
“朕喜欢。”他长舒一口气,忽然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叫你阿弟上前来吧,陈二是吧。”
陈水璇恭敬笑着,默默将身子侧开,好让路给这猴子。
这自然,是在进殿之前就商量好了的,为此,陈水璇也付出了欠他九百九十九的桃子的代价,但刘二还是很不爽。
他这个年岁,别人都是管他叫爷爷了,奈何偏偏屈居陈水璇之下,他牙都咬碎了,臭着脸大摇大摆地往龙座走去,经过某人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袖子狠狠甩了她手臂一下。
但他没讨到好,因为陈水璇动作极为隐秘地掐了下他胳膊肉。
“嘶。”
真是个坏女人,刘二想。
国王单手拖着腮,半椅着身子,圣冠太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神色怪异地打量他们这对姐弟,将手腕袒露时,突然对着刘二诡异一笑,其间,说不出的阴翳。
刘二微皱了下眉头,指尖已经掐上他的脉象。
他动作粗鲁,国王警告地看他一眼。
刘二只当没看见,视线默不作声地扫过国王全身,从头到头,然后,刘二的面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这边,刘二在和国王把脉,陈水璇却和这女丞相,视线激烈相碰。
从他们进来到现在,女丞相没有说过一句话,但眼珠子也没从他们身上下来过,与国王的傲慢不同,这位丞相给人的感觉是生来的不怒自威,她面无表情,但一个眼神波动就能定人生死。
目若凶凤,唇似无情。
脸色太白,仿佛从哪个白面池子里泡过一遭,但又隐隐泛着光彩,绿袍加身,更显难攀。
她坐得极为端正,让人挑不出错处,但她的存在,仿佛就是一个异类。
陈水璇觉得骇然,这可非凡人气象,但在她身上,确实又察觉不到妖气或是仙气。
怎么看,都是这宝象国土生土长的凡人,只不过身居高位罢了。
若说善,也不是,若说恶,也没有,只是冷,冷得仿佛没有心窍似的,这比国王要难对付多了。
陈水璇默默从袖间捏出狂欢,狂欢是她的拿手武器,一种能让人生不如死的针,细入牛毛,尖锐比刺,她并非真的要用在她身上,只是试探。
只见她刚刚弹出去,女丞相便安静端起案上的香茶,品了起来,好巧不巧,杯壁牢牢挡住了狂欢。
从始至终,都没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表情变化。
陈水璇勾唇,捏了下小拇指,狂欢便自己飞回来了。
“把完了,此病实乃心病,通俗点说,离魂症。”
刘二把完脉,一下都明了了,这国王疯疯的,原是遭受过巨大的刺激。
语音刚落,陈水璇和丞相都双双朝他们看去。
国王收回手腕,故作惊讶道:“此话怎样,那孤可还有救?”
刘二有些懒得动嘴皮子,但还是敷衍道:“陛下应该是失去过重要的人,过于伤心,因此三魂六魄,少了一魂,少的那一魂就是跟着那人走了。”
“若想彻底医好,将魂找回来便是。”
谁料闻言,国王脸色却差了下去,空气都冻结了。
半晌,“你说的也不错,朕不杀你”,国王点头 ,面色又恢复如常。
“朕的几个哥哥啊,走的太早了,朕很思念他们,若是他们有寿命,想必今日坐在这龙椅之上的也不是朕”,国王叹气,眼中竟真有泪花闪烁。
刘二被甩了脸子,当然不等这九五之尊开口,便自顾自走下台阶,往那陈水璇旁边一站。
气氛尴尬,陈水璇刚要说话,“哈哈哈哈哈哈”,不成想,这国王又突然大笑了起来。
他笑得爽朗,站起身子,双手反剪在腰后,黑眸漆沉,直勾勾盯着刘二:“朕允过黄金万两,另有一天赐良缘。”
“你既诊出了病结,朕便先行赐婚,这黄金万两嘛,等医治好了朕的病,再行赏赐。”说完,他就将目光从刘二转到了陈水璇身上。
“……”
陈水璇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朕瞧着你二人郎才女貌,甚为登对,不若两姓缔结,结为良缘。”
陈水璇:“……”
刘二:“……”
一直站在门口的阿宝:“……”
陈水璇额角一跳,提醒道:“陛下莫不是忘了,民女和陈二乃是同父同母的姐弟,怎可不顾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