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象王宫,太极殿内。
“朕是天子,你是什么!”
一道雷厉的斥吼,生生打破了这宫殿中浮动的平静。
天子一怒,地上自然是匍匐满了人,正是春寒料峭的时节,早春的寒意如毒蛇般沁入凡人的每一根脊髓,如履薄冰,但就是冻得膝盖直发抖,也无人敢起身。
阿宝跪在最前面,方才就是因他一句“若是让丞相大人知道了”才惹得龙颜盛怒,而今,他是两股战战,泪眼婆娑。
但作为内官,也作为看着王上长大的老人,纵使今日人头落地,他也得直言相谏。
他微微仰面,幞头也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他的手上还持着一把拂尘,他老了,白发苍苍,王上却是正当盛年。
他心里一哽,那个从小躲躲藏藏,不敢抬头看人的小王子,现已经是一国之君,无人再敢冒犯的存在了。
鲜黄的龙袍,象征九五之尊的冠冕,梁上悬十二旒珠翠,一摇一摆,发出叮叮的声响,无不彰显奢华尊贵。
那一双眸子也是凶狠,深邃,威慑,不容挑衅。
正拿着一根带血的鞭子,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这一从人。
而阿宝的身后,除了侍奉的太监、宫女,更多的是刚抓进来的和尚。
被剥去衣衫,只留一条里裤。
赤.淋.淋地跪趴着。
甚至有不堪折辱,昏死过去的,他们的背上无不鲜血淋漓,伤痕累累,都是王上用鞭子生生抽出来的。
他这是要做暴君啊,阿宝有苦难言。
见他这“宁死不屈”的样,国王反而轻呵了一声,随即勾起凉薄的唇,走下玉阶,他食指的玉扳指转动两下,鞭子就要在阿宝的头顶落下,外面突然通传,“丞相大人到!”
像是一场及时雨,殿内所有人都默默松了一口气,阿宝一直绷紧的神经也在这一刻放了下来。
他们有救了。
国王理理袖子,眼里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将鞭子垂在地上了。
丞相冷面,大步朝前,略一挥手,“都退下吧,和尚先关进大理寺。”
“是。”
貌似寻常的两句话,份量却不轻,若是细细考究,自然能看其中隐秘。
一个丞相竟然敢越过天子下达命令,这宝象王宫来去更是像自己家一样,可不奇葩。
但谁让当今国王是由丞相扶持上位的,就连当年生命垂危之际也是丞相救了他的性命。
这国王就算认丞相当母亲也是不为过的。
是了,当今丞相其实是位女子,年过三十,为人严肃,不苟余笑。
她不似寻常女子爱打扮自己,就是上朝也扮男儿妆,头顶一墨绿进贤冠,中束一白簪,做以区分,其他朝臣都是别根羽毛,以冠与朝服的颜色划分等级。
绿袍,是这个王朝最高等级的朝服,只是三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加身,而作为一人之下的丞相,更是独以墨绿色显示尊贵。
“陛下又任性了。”
丞相走到国王的面前,侧头扫过一地血迹,微微皱了下眉头,她很不悦。
国王那阴沉的神色早已不见,眉目含笑,玩起手上的鞭子,圈绕在手腕上,语气平常道:“这世间的和尚最是虚伪了,朕不过是为天下除害,何来任性一说。”
“丞相累了吧,今日乃是臣子的休沐日,既然来了,朕新得了西域进贡的好茶,刚好与丞相一同品尝。”
少年王上有意略过这个话题,眼神示意还没有走的阿宝,让他去泡茶。
丞相刻意避开地方的血迹走,拒绝了国王的搀扶,目视着他一瘸一拐地坐上龙椅后,才在旁边的位置上落座。
这是皇宫辛秘,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实国王的右腿已经瘸了很久了。
“今日来此,是有人揭了皇榜,微臣盼着若真有神医,治好王上的病才好。”
国王眼皮一跳,唇角一点笑意也渐渐隐去,“是嘛,朕倒要看看到底是庸医还是神医。”
“阿嚏!”
行至御花园,刘二蓦得打了个喷嚏,大白天的,谁敢骂他,猴脸立马拉了下来。
陈水璇淡淡撇了他一眼,随即视线定住,因为不知何时,后面突然多了个风流公子。
陈水璇止步,带路的小太监一愣,回头一看,正要施礼,对方却摆手道:“我来带路吧,你先下去。”
“是。”
刘二也看向他。
“这位姑娘,实乃天人呐,不知年方几何?”这公子是真风流倜傥,跟刘二那种俊俏的的不同,这一看就是真行家,没少混迹花丛。
胭脂粉面,稍一靠近,就能闻到那甜腻的香味,仿佛刚刚从哪个花楼里出来。
半束着发,镶金戴玉的冠也是复杂的样式,额前碎发风流,羽扇纶巾,状若潘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