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疼痛,疲惫像三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江冽每一根神经末梢。她蜷缩在翻倒木船的缝隙里,背靠着潮湿腐朽的木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淤泥的腥气,拉扯着肩膀和小腿的伤口。
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贪婪地汲取着本已所剩无几的体温,让她控制不住地打着寒颤。
但她不敢睡,甚至不敢完全闭上眼睛。强光手电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金属外壳的冰冷触感是她与这片死寂黑暗之间唯一的、脆弱的联系。
耳朵竖着,捕捉着废墟深处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风声掠过金属板的呜咽,远处江水沉闷的拍岸,甚至自己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都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那个“孩子”……不,那个伪装成孩子的杀戮机器,真的被甩掉了吗?它会不会有追踪功能?会不会有同伙?
林见深或者“彼岸科技”既然能造出一个,就能造出更多。这里,这个看似无人的废弃船厂,究竟是安全的临时藏身处,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思绪如同冰水中的水草,混乱地缠绕。晏疏怎么样了?他被至少两人追捕,是否脱身?是否也遇到了类似的、甚至更危险的袭击?骨通讯器失效,定位器丢失,他们彻底失联了。
在这片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现实副本”里,他们成了两枚孤零零的、随时可能被碾碎的棋子。
不,不能坐以待毙。
江冽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让她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她必须动起来,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恢复一点体力,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或者至少,弄清楚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以及如何与晏疏取得联系——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得肺部生疼,但也让她更加清醒。她小心翼翼地从缝隙中探出头,再次观察。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只有极微弱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周围扭曲的轮廓: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龙门吊如同僵死的巨人;半沉在水中的船壳露出狰狞的骨架;堆叠的集装箱投下沉重的阴影,形成一条条黑暗的巷道。
远处,那栋曾有过灯光的厂房沉默地矗立着,窗口一片漆黑,像一只蛰伏的、失去了眼睛的怪兽。
不能去厂房。太显眼,也太像陷阱。
她的目光落在了更远处,船厂边缘,靠近一片长满芦苇的荒滩方向。那里似乎有几间低矮的、用铁皮和木板胡乱搭建的棚屋,歪歪斜斜,像是过去工人临时休息或堆放杂物的地方。
那里视野相对开阔,背靠荒滩和水域,至少逃跑路线多一些,而且结构简单,不易隐藏复杂的机关或伏兵。
决定了。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疼痛的四肢,确认那支迷你手电还牢牢握在手里,然后如同受伤的野兽,贴着地面,利用一切阴影和障碍物,朝着棚屋的方向匍匐前进。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伤口摩擦着粗糙的地面,传来阵阵刺痛,她只能咬紧牙关忍耐。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她花了近二十分钟。终于,她挪到了最近的一间棚屋旁。
棚屋是用废旧铁皮和朽木钉成的,门早已不见,只挂着一块破烂的油布当帘子。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霉味。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里面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才用指尖极其轻微地挑起油布帘子一角,朝里面窥视。
月光吝啬地漏进去一点点,只能看到里面堆着些破烂的渔网、生锈的铁桶和几块看不出原貌的塑料布。地面是泥土地,潮湿肮脏。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她闪身进去,立刻将油布帘子重新拉好,背靠着相对结实的一堵木板墙,滑坐到地上。冰冷的泥土地面让她又是一个激灵。
暂时安全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喘息的角落。
她打开那支迷你手电——光线不强,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令人窒息的漆黑。她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
左肩被利爪划开三道口子,不算很深,但皮肉外翻,被江水泡得发白,边缘有些红肿。右小腿的抓伤更严重些,伤口较深,还在缓慢渗血。其他部位多是擦伤和淤青。没有伤到筋骨,但失血加上冷水浸泡,已经开始出现低温和感染的迹象。
必须处理伤口。
她在棚屋里摸索,希望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渔网是破烂的,铁桶是空的……就在她快要放弃时,手电的光束扫过墙角一堆破烂的塑料布下面,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她小心地挪过去,掀开塑料布。
下面是一个脏兮兮的、掉了漆的旧医药箱!可能是以前船厂的工人们留下的。
她如获至宝,赶紧打开。里面东西杂乱,而且大多过期很久:碘伏棉签的包装脆得一碰就碎,绷带泛黄,剪刀锈迹斑斑。
但万幸,她找到了一小瓶还没开封的医用酒精,虽然瓶身蒙尘,但液体清澈。还有几片独立包装、看起来勉强干净的纱布,以及一把虽然生锈但还能用的小镊子。
没有选择。过期也比感染强。
她拧开酒精瓶盖,刺鼻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她咬住从自己湿衣服上撕下的一角布料,用镊子夹起一块纱布,蘸饱酒精,对准肩膀上最深的伤口,狠狠按了下去!
“唔——!”
剧烈的、火烧般的疼痛瞬间席卷了神经末梢!她眼前发黑,身体剧烈地颤抖,几乎要晕厥过去。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湿冷的衣服。她死死咬住布条,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一下,两下……她用酒精纱布尽可能彻底地清理了肩膀和小腿的伤口,将里面的泥沙和可能的污染物擦掉。每一下都像是在用烧红的刀子剐肉。清理完毕,她已经虚脱得几乎握不住镊子,脸色惨白如纸。
她用相对干净的纱布简单包扎了伤口,打了个死结。虽然简陋,但至少能暂时止血和隔绝部分污物。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寒冷、疼痛、失血、脱力……种种负面状态如同潮水般涌来,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不能睡……睡着了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她强迫自己思考,用问题来对抗昏睡的欲望。那个“孩子”到底是什么?仿生人?还是更高级的、披着生物外皮的某种武器?林见深从哪里搞来这种东西?他在“现实”中的势力,到底渗透到了什么程度?
还有晏疏……他到底在哪里?是生是死?
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也摆脱了追兵,他会去哪里?他们之前只约定了一个备用汇合点,但现在已经暴露,那里肯定不能去了。晏疏会去哪里?他会不会……想办法回到最初被拉入“副本”的地方?比如,那个签下协议的“彼岸科技”第七研发中心?
这个念头让江冽精神一振。对,那里!虽然可能是龙潭虎穴,但也是所有事件的起点,是林见深在“现实”中的一个重要据点。晏疏如果活着,又无处可去,很可能会冒险回去,试图找到线索,或者……寻找反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