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自己呢?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找到。必须离开,必须主动做点什么。
她再次摸索那个破掉的防水袋,手指触碰到锡纸碎片下,一个硬硬的、小方块的东西。
是晏疏给她的高强度兴奋剂!一共两粒,用防水小袋独立包装,居然在刚才的折腾中没有丢失!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粒。药片很小,白色,没有任何标识。晏疏说过,副作用很大,但能暂时压住疲劳和伤痛,提升反应速度。
副作用……顾不上了。她现在需要清醒,需要体力,需要从这里走出去。
几乎没有犹豫,她将药片干咽了下去。药片滑过喉咙,带着一种苦涩的味道。
起初没什么感觉,但很快,一股灼热感从胃部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疲惫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仿佛透支生命换来的清醒和亢奋。
伤口的疼痛依然存在,但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心跳开始加速,呼吸变得急促,瞳孔微微放大,视野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都清晰了一些。
她知道,这是药效上来了。时间宝贵,副作用随时可能到来。
她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腿还有些软,但已经能够行走。她关掉手电,节省电量。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然后轻轻掀开油布帘子的一角,向外窥视。
废弃船厂依旧死寂一片。月光偶尔从云层缝隙漏下,给这片钢铁坟场镀上一层惨淡的银灰。没有看到那个“孩子”的踪影,也没有其他异常。
她必须离开这里,前往“彼岸科技”第七研发中心。即使那是陷阱,即使晏疏不在那里,她也必须去。那里是唯一明确的、与这一切相关的“现实”坐标。
认准方向,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因兴奋剂而加速的心跳,再次潜入阴影之中。这一次,她的动作敏捷了许多,疼痛也被暂时压制,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敏锐。
她像幽灵一样穿过堆叠的集装箱,绕过生锈的龙门吊,避开开阔地带,始终贴着掩体移动。耳朵竖着,眼睛如同夜行动物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就在她即将穿过一片相对空旷的、堆满废弃缆绳的区域,接近船厂边缘的围墙时——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前方不远处,一堆盘绕如蛇的旧缆绳后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老鼠,是某种有分量的、坚硬的东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动。
江冽的心脏猛地一缩,立刻闪身躲到旁边一个倾倒的铁桶后面,屏住呼吸,小心地探出一点视线。
月光恰好在此刻从云层后露出,清冷的光辉洒在那片区域。
她看到了。
不是那个“孩子”。
是另一个东西。
一个人形,但比成人矮小,动作僵硬,走路的姿势极其不协调,像是关节生了锈,或者……缺了零件。它拖着一根生锈的铁棍,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它的“头”歪向一边,颈部有明显的、不自然的扭曲。一条胳膊软软地垂着,随着走动不规则地晃动。
它身上穿着破烂的、沾满油污的工装,但工装下露出的“皮肤”,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种黯淡的、类似橡胶或劣质塑料的光泽,布满了裂痕和修补的痕迹。
它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同样材质的表面,上面用粗糙的红色油漆,潦草地画出了一个扭曲的笑脸符号: ^_^
这个符号,在惨白的月光和它僵硬的行动姿态衬托下,显得无比诡异和惊悚。
它似乎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在原地附近漫无目的地徘徊,拖着铁棍,发出单调的摩擦声。偶尔,它会停下来,歪着那颗没有五官的“头”,用那个潦草的笑脸,“注视”着某个方向,一动不动,仿佛在聆听,或者在接收什么指令。
江冽的血液几乎要冻结。
又一个……而且这个看起来,比那个“孩子”更粗糙,更像……残次品。
林见深,到底在这里投放了多少这种东西?这个废弃船厂,难道是他们处理“失败作品”或者进行“实地测试”的垃圾场?
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到最轻。兴奋剂带来的清醒让她更加敏锐地感受到恐惧。这个东西看起来迟钝,但谁知道它有没有别的感知方式?那潦草笑脸下的“眼睛”,是否能看到红外热源?那拖地的铁棍,是否只是伪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个无脸的人形东西依旧在缆绳堆附近徘徊,挡住了江冽前往围墙的唯一通路。
绕路?其他方向要么是开阔地,要么靠近那栋危险的厂房,要么是死路。
硬闯?以她现在带伤且疲惫的状态,面对一个不知深浅、行动诡异的非人存在,胜算渺茫。
就在她进退维谷,大脑飞速思考对策时——
“滋……啦……”
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仿佛收音机调频时的电流杂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
江冽浑身一僵。
那杂音很弱,充满了干扰,但她依稀捕捉到了几个破碎的词语:
“……江……冽……听……得到……吗……”
是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