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江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带着淤泥的腥味和刺骨的寒意,直往口鼻里灌。江冽拼尽全力划水,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换气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水流的倒灌。身后的水波扰动如同索命的鼓点,越来越近。那东西在水下的速度虽然不如岸上迅捷,但依然远超疲惫受伤的她。
不能直线游!她猛地向旁边一拐,试图利用江底起伏的河床和缠结的水草制造障碍。浑浊的水中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着感觉和微弱的水流变化判断方向。肩膀上被利爪划破的伤口在咸水中浸泡,痛得钻心,每一次划水都牵扯着伤处,动作越发滞涩。
“哗啦!”
身后的水流猛地一紧,一股大力抓住了她的小腿!冰冷、坚硬、如同铁箍!是那“孩子”的手!
江冽心中大骇,本能地蜷起另一条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后蹬去!脚尖似乎踢中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发出沉闷的“咚”一声。抓着她小腿的力量稍松,她趁机猛地抽回腿,感觉小腿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肯定又被划破了。
借着这一蹬的反作用力,她向上窜去,脑袋猛地冲出水面,贪婪地吸了一大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视线模糊中,她看到岸边已经有些距离,前方不远处,正是那片隐约有灯光的废弃造船厂区域。几栋黑黢黢的厂房轮廓矗立在夜色中,其中一栋的二层窗户,透出昏黄摇曳的光,像是手电筒或者应急灯。
那是唯一的机会!
她不敢停留,深吸一口气,再次扎入水中,朝着灯光的方向拼命游去。身后的追击者似乎也调整了方向,紧紧咬住。
快了……快了……
就在她感觉力气即将耗尽,肺部快要爆炸的时候,脚底终于触到了坚实的、倾斜的泥滩。是船厂延伸入江的滑道或者废弃码头!
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手脚并用地爬上岸,瘫倒在冰冷湿滑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浑身湿透,伤口流血,冷得牙齿打颤,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停!那东西马上就会追上来!
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那栋有灯光的厂房跑去。厂房大门是锈蚀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机器零件和木料,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浓重气味。昏黄的光线从二楼一个破旧的铁楼梯上方透下来。
楼梯!上去!
她几乎是扑到楼梯边,抓住冰冷的、满是铁锈的扶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铁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坍塌。每爬一步,受伤的肩膀和小腿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就在她爬到楼梯中部时,下方厂房门口的水泥地上,传来了啪嗒、啪嗒的、湿漉漉的脚步声。
它上来了!
江冽头皮发麻,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连滚带爬地冲上二楼!
二楼是一个相对空旷的平台,堆着一些破旧的帆布和缆绳。光线来自平台角落的一个铁皮工具箱上,摆着一盏老式的、玻璃罩子都裂了的煤油灯,灯焰在穿堂而过的夜风中摇曳不定,将周围的一切投射出扭曲晃动的影子。
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没有躲藏的地方,没有武器,没有退路——除了身后那个还在晃荡作响的铁楼梯。
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口,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
江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只有煤油灯,破帆布,缆绳……等等,缆绳!
那是粗粝的、浸了桐油、有小臂粗细的旧缆绳,盘绕在平台边缘的一个生锈铁桩上。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形。
她猛地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盘沉重的缆绳拖到楼梯口上方,将一端牢牢绑死在旁边一个坚固的铁架子上,另一端则垂下去,悬在楼梯正上方。然后,她抓起地上散落的一块生锈的铁皮,挡在自己身前,作为聊胜于无的盾牌,退到了煤油灯旁边。
几乎就在她做完这一切的下一秒,那个小小的、湿漉漉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口。
“孩子”站在平台上,身上的水滴滴答答落下,在水泥地上汇成一小滩。它抬着头,用那双闪烁着非人蓝光的眼睛,“看”着江冽。脸上依旧残留着之前伪装的污迹和泪痕,但表情已经彻底变成了冰冷的、无机质的漠然。脖颈后的蓝色光点,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闪烁。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歪了歪头,仿佛在评估,在计算。
江冽紧紧抓着冰冷的铁皮,与它对峙。煤油灯在她身侧摇曳,将她颤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林见深派你来的?”江冽喘息着,声音沙哑地开口,既是试探,也是拖延时间,让自己缓一口气,“还是‘彼岸科技’的清理程序?”
“孩子”没有回答。它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江冽走来。步伐很稳,不像人类孩童,更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距离在缩短。五米,四米,三米……
江冽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计算着距离,计算着那根悬垂的缆绳的位置,计算着自己和煤油灯的距离。
两米!
就是现在!
江冽猛地将手中的铁皮朝着“孩子”的面门掷去!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向侧后方一跃,目标不是远离,而是——那盏摇曳的煤油灯!
“孩子”轻易地偏头躲开了飞来的铁皮,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它的目光甚至没有离开江冽,似乎早已预判了她的动作。它的利爪抬起,准备进行下一次扑击。
然而,江冽的目标从来不是用铁皮击中它。
铁皮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精准地砸在了那盏煤油灯上!
玻璃灯罩应声而碎!
滚烫的煤油和燃烧的灯芯,如同泼出去的火雨,猛地溅射开来!大部分泼洒在“孩子”前进的地面上,也有一部分,溅射到了它湿漉漉的衣服和裸露的皮肤上!
煤油遇火即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