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的屏幕暗了下去,像一只合上的冰冷眼睛。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照片上那模糊的侧脸,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晏疏的眼中,也烫在江冽的心头。七八分相似——足够了。足够点燃理智边缘最后一丝侥幸,也足够成为操纵人心的最锋利钩锁。
“陷阱。”江冽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干涩而肯定,“百分之百。”
晏疏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死死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仿佛要透过那层玻璃,看穿发送信息背后那张或几张脸。他颈侧暴起的青筋和捏得泛白的指关节,泄露了内心汹涌的惊涛骇浪。
寻找妹妹是他三年来的执念,是支撑他走过所有黑暗的动力,也是他灵魂深处最脆弱的一环。敌人太知道该如何下刀了。
“我知道。”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但U盘……”他猛地抬眼,看向江冽,“那个U盘,警官给我们看的物证,怎么会……”
怎么会出现在敌人手里?还成了诱饵?
“两个可能。”江冽的大脑在高压下飞速运转,“第一,给我们看U盘的‘警官’和他背后的势力,与发短信的是同一伙人。U盘是伪造的,是他们道具的一部分。第二,‘警官’的U盘是真的,但被截胡了。有第三方势力介入,或者……他们内部出了问题。”
“我更倾向于第一种。”晏疏松开几乎要捏碎手机的手指,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尽管眼底的血丝未退,“如果警方真的掌握了指向‘灵柩’的关键物证,绝不会轻易拿出来给我们这种‘关系人’看,更不会在询问后就这么放我们走,还提醒我们注意安全。那个‘警官’,从头到尾,更像是在‘表演’一场标准审讯,目的不是获取信息,而是传递信息——传递‘灵柩存在’、‘U盘是关键’、‘晏晴可能还活着但处境危险’这些信息,让我们焦虑,让我们……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比如,现在。
短信的要求是“独自前来”。这意味着什么?分化他们?针对晏疏的单独围捕?还是说,对方真正想见的是晏疏,而江冽是阻碍或者多余的?
“不能去。”江冽斩钉截铁,“这是明摆着往坑里跳。”
晏疏沉默着。他走到窗边,再次撩开百叶窗的缝隙。外面是正常的午后街景,行人车辆,烟火人间。但这一切,在知道可能只是另一层“副本”的伪装后,显得如此虚幻而可疑。
他妹妹可能就在某个类似的地方,被囚禁,被当作实验品。而现在,一个可能找到她的线索,尽管明知可能是毒饵,却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我知道风险。”晏疏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但如果……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照片是真的呢?如果晴晴真的在某个地方,以那种状态……等着人去救呢?我赌不起那万分之一的‘如果’。”
他转过身,看着江冽,眼神里有挣扎,有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决绝:“我不会让你跟我一起去冒险。但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江冽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晏疏的决定是什么。理智告诉她应该阻止,应该想办法破局,但情感上……她理解。那种被至亲下落不明日夜煎熬的感觉,她虽未亲身经历,却能想象。
“我们手里没有U盘。”她试图从现实角度劝阻,“那个‘警官’根本没给我们。短信里却说‘带上’。”
“所以这是一个考验,或者确认。”晏疏走到茶几旁,拿起那张黑色螺旋纹的“心理干预中心”名片,“如果U盘在警方手里,我们不可能拿到。但如果……我们‘有能力’拿到,就说明我们知道更多,或者,我们有特殊的‘渠道’。对方在测试我们的‘价值’和‘危险性’。”
他拿起名片,对着光,手指摩挲着那个螺旋纹浮雕:“或许,这就是‘U盘’。”
江冽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名片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定位器、追踪器,或者……某种身份验证的凭证。带着它去,就等于告诉对方:我们收到了你的“好意提醒”,并且“接受”了下一步的接触。
“太被动了。”江冽感到一阵烦躁,“我们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他们知道我们的软肋,知道我们的动向,甚至可能就在暗处看着我们讨论去不去。我们需要反击,至少,需要掌握一点主动权。”
“怎么反击?”晏疏反问,语气里不是质疑,而是探讨。他也绝不甘心就这样踏入圈套。
江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大脑疯狂运转。对方利用“现实”做副本,那他们是否也能利用“现实”的规则?警方的身份是假的,但警局的位置、周围的街道、旧港区的仓库……这些地方总该是真实的吧?
至少,是对方需要构建、需要维持的“场景”。只要是场景,就有可能存在边界,存在维持场景运转的“节点”或“规则”。
她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晏疏:“信息。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来判断这个‘现实副本’的范围、精度和目的。光凭一个短信和一张名片不够。”
“你想去‘验证’?”晏疏立刻懂了。
“对。”江冽点头,“短信约的是晚上十点,旧港区三号码头,第七仓库。我们还有时间。在那之前,我们做两件事。”
“第一,验证这个‘现实’的边界。去一个理论上对方不可能提前预知我们会去、或者难以快速构建详细场景的地方。比如……”
她目光扫过房间,落在一本摊开的、她自己的悬疑小说上,书中夹着一张便签,写着一个地址,“我老家。郊区,一个我很少回去、连你都未必清楚具体位置的老房子。如果那里也天衣无缝,说明这个‘副本’的覆盖范围和对我们信息的掌握程度远超想象。如果出现漏洞,比如场景粗糙、逻辑不通,那就说明他们的构建能力有限,或者这个‘副本’有重点区域。”
“第二,”她继续道,“试探‘警官’这条线。短信如果是他背后势力发的,那‘心理干预中心’就是下一步的接触点。我们可以……主动‘求医’。”
晏疏眼神一闪:“打草惊蛇?还是引蛇出洞?”
“是看看这条蛇,到底有几个头。”江冽眼神冰冷,“名片上有螺旋纹,但没有具体地址和电话。我们‘很焦虑’,‘迫切需要心理帮助’,所以根据名片上的线索,动用‘关系’去查这个所谓的‘心理干预中心’在哪里。看看会引出什么人来‘接待’我们。是另一个‘警察’,还是别的什么人。”
这个计划风险很大,主动接触可能暴露更多,也可能引发对方更激烈的反应。但坐以待毙,等待晚上十点去那个未知的仓库,风险同样巨大,且完全被动。
晏疏思考了不到十秒,果断点头:“可以。老家地址给我,我去。你留在相对‘安全’的区域,用你的方式查那个心理中心。”
“不,”江冽摇头,“老家我去。你对那边不熟,更容易触发异常感知。而且,我需要你在这里,用你的渠道和人脉,查那个中心。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也能互相印证。如果一方失联或出现意外,另一方立刻启动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晏疏皱眉。
江冽深吸一口气,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撕下一张纸,快速写下一行字,折好,递给晏疏:“如果我晚上八点前没有主动联系你,或者联系时说出‘今天的天气真糟糕’,你就打开这个。里面有下一步的指示,以及……如果我出事,你可以尝试联系的一个‘人’。”
晏疏接过纸条,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深深看了江冽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担忧,有不赞同,但最终化为一种沉重的信任。“小心。
有任何不对,立刻撤离。老家如果感觉不对,哪怕是看到一个不合季节的花,听到一句逻辑不通的邻居闲谈,也马上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