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江冽看着他,“查那个中心,用外围渠道,别直接接触。我怀疑那里本身就是个陷阱。”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开始准备。江冽换了身不起眼的运动装,将头发扎起,戴上帽子和口罩。晏疏则开始操作电脑,动用他这些年调查妹妹失踪案积累的的一些信息和关系网。
临出门前,江冽回头看了一眼晏疏。他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那股熟悉的、掌控一切的编辑气场又回来了几分,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霾,让江冽心头微紧。
她没有说“再见”,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江冽乘坐地铁,又换乘公交,朝着城市远郊的方向而去。一路上,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地铁报站声、乘客的交谈、窗外掠过的街景、空气里的味道……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但她紧绷的神经,像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协调。
直到她踏上通往老房子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小路。
小路两旁是参天的梧桐,树龄很老,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但江冽的脚步,却慢慢停了下来。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有远处隐约的狗吠。但缺少了某种……“人气”。这条小路虽然偏僻,但平时偶尔也会有邻居老人散步,或者孩子嬉闹跑过。可现在,除了她,空无一人。
她继续往前走,老房子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院子里种着一棵她小时候就有的石榴树。一切看起来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样。
直到她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
院子里落满了枯黄的梧桐叶,厚厚一层,显然很久没人打扫。这正常,自从外婆去世后,这里就很少住人了。
但石榴树下,放着一把藤编的躺椅。
躺椅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书的封皮,是她去年出版的那本悬疑小说的精装版。
而躺椅旁边的石桌上,放着一杯茶。茶水还冒着袅袅的热气,在微凉的秋日下午,显得格外突兀。
江冽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她记得很清楚,上次离开时,躺椅收在屋檐下,桌上绝无茶水。这本书的精装版,她只给了出版社和极少数亲友,绝没有放在这里。
有人来过了。或者说,这个“场景”的构建者,知道她的老家长什么样,知道她外婆的躺椅,甚至知道她去年出版的书。但他们犯了一个错误——他们按照某种“温馨怀旧”的模板布置了场景,却忽略了时间逻辑。
一本去年才出版的书,出现在一个至少两年没人常住的老房子里,还恰好在院子里翻开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在这无人、落叶满地的院子里?
这不像是一个活人留下的痕迹。
这更像是一个匆忙搭建的、为了“迎接”她而设置的、却忽略了细节的舞台布景。
她站在原地,没有靠近躺椅和石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栋小楼。二楼的窗户,窗帘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风。窗帘拉得很严实。
有人在里面?还是……只是布景的又一个漏洞?
江冽的心跳如擂鼓。她缓缓后退,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就在她即将退出院门的瞬间——
二楼那扇窗帘缝隙里,似乎有红光一闪而过。
极其微弱,转瞬即逝。像是某种电子设备的指示灯,或者是……瞄准镜的反光?
江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没有跑,而是强迫自己维持正常步速,转身,朝着来路走去。她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冰冷地、如同实质般,黏在她的背上,直到她拐过路口,消失在那排梧桐树后。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她的“验证”,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现实副本”,并非天衣无缝。它有边界(可能主要覆盖他们日常活动区域),有重点(警局、晏疏公寓、可能包括这个被“标记”的老家),但也有漏洞,有仓促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对方,很可能在监视他们。不仅在虚拟层面构建场景,在物理层面,也可能有“眼睛”。
她拿出手机,想给晏疏发信息,却看到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螺旋纹图案,与那张名片上的一模一样。
信号,被屏蔽了?还是被劫持了?
她尝试拨号,只有忙音。
江冽站在寂静无人的郊外小路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无声旋转的螺旋纹,感到一张无形的、冰冷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距离短信约定的晚上十点,还有不到六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