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定了定神,问出另一关键:“婆婆可知道剑宗与许庄之间,究竟有何渊源?”
李婆婆的魂魄静默良久,才缓缓道:“这么多年,许多事我都记不清了。但那神仙庙的墙上挂着一柄木剑,想来神仙生前也是学剑的。至于其他,我便不知了。”
周南意心下一沉,追问道:“还有一事——我们初入许庄时,明明感知到家家户户皆有生灵气息,为何我探查后却发现已无活人?莫非是我们刚进来时的感应有误?”
李婆婆却摇头:“你们感知到的并非活人气息。”她顿了顿,说道:“那是归乡的亡灵……许庄的人无论死在何处,魂魄终会回到这里。”
周南意目光一凛:“亡灵?为何我方才探查时毫无察觉?”
“有一个词,叫做‘魂归故里’。”李婆婆补充说,“许庄之人只要是在庄外死去,魂魄便会受此地牵引,自动归返。它们不显形、不作祟,只是静静地‘存在’于此,如同生前的习惯一样,日出而‘醒’,日落而‘眠’……所以你们能感知到‘生息’,却看不见魂影。”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这满庄的‘人’……早就是归不得地府、入不了轮回的孤魂了。”
这一次,不仅楚昭与周南意神色凝重,连江觅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从未听闻如此规则——死者魂魄不归地府,不赴轮回,竟被一方水土强行牵引“归乡”,如生者般循着旧日的节律“生活”在此。
许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不像寻常的鬼域那般怨气冲天,凶煞毕露,反而以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将逝者的魂魄囚禁于生前的幻影里。这里没有嘶吼,没有杀戮,只有日复一日的“日常”,以及深埋在寂静之下的,细密无解的悲凉。
江觅缓缓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的村落依旧静谧,月光撒在土房竹篱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纱。可此刻再看,却觉得每一扇窗后都似有无数双眼睛静静睁开,每一片阴影里都蜷缩着入不了轮回的魂灵。
周南意沉思片刻,眼睛忽地一亮,转头看向江觅时竟带着几分罕见的急切:“江姑娘,你可通晓与亡灵沟通之法?”他语气里透出剑修直指要害的锐气,“眼下,再没有比直接询问亡灵更能获取线索的法子了。”
楚昭微微诧异——这般主动求策的模样,倒不似师兄平日沉稳持重的作风。但她随即了然,也带着期待看向江觅。毕竟自入许庄以来,这红衣少女所展露的手段已屡次超出他们认知。
可惜江觅摇了摇头:“亡灵不同于尚有意识的残魂。”她声音平静,却斩断了那份期待,“它们只是被执念与规则困住的影子,重复着生前的习惯,早已没了神志,更无法应答。”
她望向窗外那些无声矗立的屋舍,目光似能穿透土墙,看见其中静坐或徘徊的朦胧影迹:
“它们记得‘回家’,记得‘起居’,却已记不得自己是谁,为何在此。问它们……不如去问这许庄的风,或许还多一些回响。”
江觅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北山那片更深的黑暗上。
“亡灵问不得,活人早已不在。”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缘的桃花绣纹,声音轻而清晰,“但这庄里,还有一个‘地方’——或许留着许禾真正想说的话。”
楚昭立刻会意:“神仙庙?”
“既是她生前执剑之处,又是她死后受奉之所。”周南意沉吟道,“庙中必有痕迹。”
江觅颔首,却又补了一句:“但要去,便不能只是‘去看看’。”她抬眼,眸中映着跳跃的烛火,竟透出几分凛冽,“许禾以愿为饵、以魂为食,将整个许庄化为鬼域,甚至引来文王、剑宗、重衡教多方牵扯……她的庙,绝不会只是一座空殿。”
她站起身,红衣在昏暗中如一抹未凝的血。
她看向楚昭与周南意,“你们若决意去,便要做好准备——我们踏进去的,可能是许禾经营数十年的‘域中之域’。”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远处北山的轮廓在夜色中仿佛微微起伏,如同沉睡巨兽的脊背。
而那座庙,正立在巨兽的心脏处。
江觅沉吟片刻,忽然道:“这庙,也不能单靠我们三人去闯。”
楚昭立即会意:“至少萧城主——必定愿意同往。”
周南意点头:“他当年以毕生自由换下这座空庄,保的恐怕从来就不是这些土屋瓦舍,而是北山那座庙。”他目光清明,“虽不知他目的为何,但我们要探庙,他绝不会置身事外。有他这般人物同行,胜算自能多上几分。”
“此处藏着的秘密,恐怕比我们想的更深。”江觅指尖轻点桌面,“文王当年顺水推舟放过许庄,未必真是仁德——或许他也想借萧让之手,守住这庙中之秘。”
她话锋一转,却又轻叹:“可惜我们不知剑宗与许庄究竟有何渊源,否则或可试着请动贵宗门援手。眼下贸然牵扯,只怕弄巧成拙。”
楚昭深以为然:“宗门之事牵连甚广,确实不宜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