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婆婆的尸身在真火中化作飞灰,唯余一缕魂魄明灭不定,眼看便要消散于天地之间。周南意翻掌取出一枚温润玉珏,指尖法诀轻引,将那缕残魂缓缓引入其中。
“此玉有养魂之效,”他沉声道,“婆婆可暂居于此,待事了之后,再做安顿。”
玉珏微光流转,似有回应,但是他们都知道,待此事结束,凭许庄人的所作所为,又怎可能逃之法外。
楚昭与周南意齐齐看向江觅,却见红衣少女怔立原地,眸中似有云雾翻涌。她低声自语,像在叩问一个从未明白的道理:“原来……这就是母爱么?”
话音落下,她周身气息蓦地一清,眼中迷雾尽散,目光澄澈如洗尽尘埃的寒潭。不过片刻,她已回过神来,见楚昭正持剑守在身侧,而周南意已不在屋内。
“师兄去邻户探查了,”楚昭收剑归鞘,“我在此为你护法。”
江觅微微颔首,忽然抬眼看向楚昭:“方才,你不怕我真的一掌击实?”
楚昭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却笃定:“我虽与你相识不久,但你行事虽别具一格,对我们却从未存过恶意。”她顿了顿,眸光湛然,“我猜你那一掌……定有深意。”
听见楚昭如此说,江觅蓦地展颜一笑。那笑意真切明灿,如云破月出,竟冲淡了满室阴郁。
恰在此时,周南意推门而入,面色凝重。他将探查所得沉声告知:“这庄里……已无一活人。”
楚昭瞳孔微缩,江觅却似早有预料,轻轻颔首:“此地已成鬼域。”她走到窗边,望向死寂的村落,“当有大修士陨落,怨气不散,浸染一方水土,方化为此等绝地——生者不入,亡者不出。”
“那我们还要去北山会会那‘神仙’吗?”周南意沉声问道。他身为剑宗弟子,自幼受“除魔卫道”教诲,此刻明知前方是邪祟盘踞之地,断无退缩之理。
不料江觅却摇头轻笑:“我是喜欢凑热闹,又不是喜欢惹麻烦。”
楚昭已然会意,看向周南意时目带凝重:“此事牵扯文王与重衡教,已非你我二人能处置。”
江觅颔首,转而问道:“你们师尊让你们来许庄,可曾说过要你们做什么?”
周南意沉默片刻,声音愈发低沉:“未曾。只说……到了便知。”
不必江觅点破,楚昭与周南意对视一眼,心中俱是雪亮——他们二人,怕是被当作弃子了。甚至剑宗或许一直如此,每隔二十余年便遣弟子至此。
可师尊究竟意欲何为?以弟子性命为饵,要在这鬼域之中……钓出什么?
江觅示意二人在木凳上坐下,指尖轻划,一道淡金色的隔音法阵如水波般漾开,将三人笼罩其中。
“我们从结果往前推,”她声音压低,目光清明,“只派你们两个年轻弟子前来,绝不可能是要你们了结此事。若没有我,你们连找到许庄都要费尽周折,甚至可能折在半路。”
周楚二人对视颔首。楚昭沉吟道:“此举更像是……监察。看看这些年许庄有没有异动,鬼域是否扩散,或是其中‘那位’有无变化。”
周南意接道:“此地属宁水城辖内。于情于理,城主都该是最希望许庄消失的人——不会有人愿意自己治下藏着这般凶险之地。”
楚昭却摇头:“未必。那老乞丐明显是城主的人,他却将其放在我们眼前,又刻意指引。”
“但我们无法证实老乞丐原本就是许庄之人,”周南意目光沉静,“也许他本就是城主麾下,专为监视此庄而设。所以城主希望许庄消失的动机……仍未排除。”
江觅指尖轻叩桌面:“你们还漏了一个最关键的人。”
楚昭眸光一闪:“文王。”
“正是。”江觅颔首,“最宠爱的女儿吃了这般大亏,再仁慈的人也会动怒。更何况——”她眼尾微挑,“真正仁德之主,会在修真界划地自治,建起文王州这般‘法外之地’吗?”
周南意眉峰渐锁:“依此推论,文王本该将许庄彻底抹除才对。可许庄至今仍在……又是谁保下了这里?”
话至此处,楚昭与周南意对视一眼,俱是心头一沉。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恐怕早已被卷入一张精心织就的网中,从奉命离宗那日起,便再难脱身。
楚昭转向江觅,声音里透出几分不自觉的紧绷:“江姑娘,我们……还能出得了这许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