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计议既定,便决定分头行事——楚昭与周南意前往城主府,务请萧让出山;江觅则另作准备,只道:“我还需做些安排,庙中之险,非比寻常。”
宋楚二人早已见识过江觅手段,自然并无异议。临行前,江觅忽又唤住他们,将一枚叠成三角的绯色符纸递给楚昭:
“若见萧让时情形有异,便捏碎此符。我自有感应。”
楚昭郑重收下,与周南意对视一眼,双双推门而出,身影没入许庄沉沉的夜色里。
江觅独自留在屋内,望向北山方向,轻声自语:
“许禾……你究竟在庙里,藏了什么?或者说,这个许庄究竟藏着些什么?”
窗外,夜风穿过空荡的村落,扬起细微的尘灰,仿佛无数亡灵无声的叹息。
这边楚昭与周南意前往城主府,过程顺利得异乎寻常。
二人刚至城门,便有守卫迎上前来,似早得了吩咐,并不多问,只恭敬引路。长街寂寂,唯有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
萧让仍坐在昨日那处主位上,玄衣墨发,仿佛从未离开。只是在楚昭二人踏入前厅的刹那,他正微微仰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那目光深远,不像在看星辰,倒像是在看某个人。
直到守卫退下,门扉合拢,他才收回视线,转向二人,抬手示意落座。
“你们从许庄出来了。”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是肯定的语气,而非询问。
周南意颔首,直视萧让:“既然城主开门见山,那我有一事不明,还请解惑。”
萧让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您当年拼力保下许庄,却又为何……任由文王将庄中百姓尽数带走?”
萧让微微一怔,似乎未料到他会先问此事。他并未动怒,只将身子向后靠了靠,反问道:“若你家中有个孩子,天资卓绝,被全族寄予厚望,即将养成时却有一日忽然失踪,你会如何?”
楚昭与周南意对视一眼,皆从这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周南意沉声答:“自当竭力寻回。”
萧让点头,又问:“若你就是这人,某日突至一处与世隔绝的村庄,遇见一人,便如丢了魂一般,甘愿抛却所有抱负理想,只求与其相守——你会如何?”
周南意呼吸微滞,已明白他所指何人。
不待周南意回应,萧让继续道,声音里染上淡淡的苍凉:“若是不止一人呢?人皆贪心——女子都想求得如意郎君,男子都想抱回美娇娘,谁能永久抵得住这般诱惑?”
萧让的目光淡淡扫过楚昭二人,继续说道:“这么多年,从许庄‘走出去’的也只有李元青一人——还是因许岚良心未泯,次日便放他归家。”他唇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可咒术岂会因他离开便消散,中了咒就是中了咒,第二年,他终究还是回来提亲了,徐岚也因贪念同他回家。”
楚昭低声问:“这样的人……很多吗?”
萧让缓缓点头,每个字都似浸着岁月的寒意:“许庄百年,这样的人……从未断过。只要入了许禾的眼,便会被咒术牵引,自己‘走’到许庄来。”他闭了闭眼,“这都是许庄造下的孽。”
厅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长长投在地上,仿佛那些无声累积的罪业,也在这一刻沉沉压了下来。
周南意追问道:“既然此事持续百年,为何萧城主从前不曾插手制止?”
萧让并未直接回答,只淡淡道:“每个人都有能力范围之外的事,就像你们,为何进了许庄又出来寻我?”
楚昭转而问:“那些被带走的许庄百姓……可还活着?”
萧让摇头:“与当年之事无关的庄民,皆在我另行安置之处安然生活。文王带走的,都是向许禾许过愿之人。”
“所以回归许庄的亡灵,都是受那咒术牵引而返?”周南意眉头紧锁,“这究竟是何种咒术,竟能跨越生死,强拘魂魄归乡?”
萧让点头,说道:“此事牵连甚多,很多关节连我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