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二人布下的隔音禁制在她周身泛起细微的涟漪,却像是遇到了无形的阻碍,竟在她身周三尺之外悄然消散,方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她的耳中。
“许庄……”她无声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更令人惊奇的是,尽管近在咫尺,两位剑宗弟子竟对她的存在毫无所觉。她周身气息完美地融入在屋顶的木香之中,仿佛本就是这屋顶的一部分。
直到屋内不再传出声响,江觅才轻盈起身,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在落入巷弄阴影的前一刻,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户,眼中满是狡黠的笑意。
“这下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于旁人而言,仅凭一个名字探寻那不存在的“许庄”,无异于大海捞针。但于江觅而言,知道名字便已足够。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她已混在稀疏的出城队伍中,一袭红衣换作了不起眼的灰布衣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宁水城外的苍茫郊野。
直至行至一处林木蓊郁的僻静山谷,她方停下脚步。只见她指尖翻飞,掐出一个古朴繁复的法诀,周身气息为之一变。下一刻,四周古木无风自动,万千叶片相互摩挲,沙沙作响,那声音初听杂乱,细辨之下却仿佛内蕴玄奥的韵律。
江觅双眸微阖,长睫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影,她侧耳倾听着这自然的密语,仿佛每一片颤动的叶子都在向她低诉着这片土地被遗忘的记忆。
一炷香的工夫悄然流逝。风止,声歇。
江觅缓缓睁眼,唇边漾起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她已然知晓了“许庄”的踪迹——不是在地图上,而是在这片土地古老的记忆里。
探得了许庄的踪迹,江觅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意兴阑珊——答案来得太容易,便少了些寻宝的乐趣。她此行为的是瞧热闹,那两个摸不着门路的剑宗弟子,眼下可比那许庄有趣多了。
心思既定,她当即转身折返宁水城。回到城中,她熟门熟路地钻进一条窄巷,转眼便褪去了那身灰布伪装,重新换上了那袭灼灼如火的红裙,金线绣成的桃花在日光下分外夺目。
随后,她更是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楚昭与周南意落脚的那间客栈,径直向掌柜要了间隔壁的上房。倚在二楼的栏杆旁,她望着楼下大堂里那两道仍在蹙眉思索的身影,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夜色渐深,客房内烛火摇曳。
楚昭与周南意相对而坐,桌上摊开着宁水城简陋的地图。隔音禁制的微光在空气中缓缓流转,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师兄,”楚昭率先打破沉默,眉头微蹙,“我方才又寻了几位城中年长者探问,他们众口一词,都说此地从未有过‘许庄’。观其神色坦然,目光澄澈,绝非作伪。”
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地图上空白的区域,声音沉静地分析:“若师尊所言非虚,那么缘由无非两种。其一,是全城百姓的记忆都被篡改或遮蔽——但据我所知,即便是剑宗太上长老,也未必有如此通天之能。”
周南意抬眼,烛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动。他沉默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楚昭迎上他的目光,红唇轻启,一字一句道:“那么,便只剩下一种可能:许庄,或许从未在世人面前显现过。”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更深的疑虑:“这就引出了两个更棘手的问题:师尊是如何知晓这个‘不存在’之地?又为何,偏偏派你我前来?”
夜色渐浓,烛火在周南意眼中投下深邃的影。他指节轻叩桌面,声音沉稳如磐石:“还有一人,或许能解此局。”
楚昭蓦然抬眼。
“宁水城城主。”他一字一顿。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重量,让房间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楚昭眸光微动,瞬间明白了师兄的用意。
在这五洲四海间,文王州本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它不像剑宗以剑证道,不似佛门普度众生,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国度——一个由文王统治,拥有完整律法与十九座城池的修仙界异数。
每一城的城主都深不可测,他们恪守文王号令,将这片土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在这里,凡人得以安居乐业,修士亦要遵纪守法。即便是外来的修仙者,一旦踏入文王州地界,也必须收敛锋芒,遵守此地的规矩。
“师兄的意思是……”楚昭沉吟道,“若这宁水城真藏着连本地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城主府必定留有记载。”
周南意颔首,目光转向窗外城主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