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如何回答的?
“自然。这两匹可是难得的好马,通人性,脚力健,以后不管去哪里,都少不了它们。”
可此刻,站在这寂寥的山门前,她心中竟浮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浓烈的倦意在心头疯狂滋长,催促她只想立刻飞奔进去,扑进师父的怀里,什么也不管好好睡上一觉。她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强作镇静道:“前面都是石阶山路,你可别喊累。”
“与你并肩同行,自然不觉得累。”
游凤早已习惯这人自暴露真面目以来时不时的轻佻言语,深知回应只会让他更来劲,索性不理,只埋首转身,踏上了通往观门的石阶。
观前那长长的石阶因月余无人打理清扫,已覆上一层薄薄的青苔,更有许多细嫩的草芽从砖石缝隙间顽强钻出,更添几分荒寂。
一步一步,直到大腿隐隐酸胀,二人才终于抵达这座久负盛名却又隐于深山的道观。
游凤在山门前站定,望着紧闭的观门,刚欲推开,手上的动作却微微停滞。身后的郑钊看出了她那份迟疑,轻声开口道:“夜深门闭无可厚非。此时叩门,恐惊扰观中人的清眠。是否另有旁径可入?”
这句话将游凤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的确,她尚未准备好该如何面对师兄。倘若他真的在观中,相见时又该说些什么?
她以拳抵唇,低低清了下嗓子,转身领着郑钊沿斑驳的院墙向后绕去。直至一株歪脖树下,她停下脚步,带着几分怀疑打量郑钊,问道:“你……会爬树么?”
郑钊闻言,仰头望了望那株枝干虬劲的老树。老树斜伸出来的粗壮枝丫恰好长在约莫半墙的高度,若要爬上去,势必需做出幅度较大的动作,难免牵扯到伤口。他还是勾了勾唇角,笑道:“小瞧我?”
说着,他将衣袍下摆撩起别在腰间,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扣紧树干上一处凸起的树瘤。深吸一口气,脚尖蹬住粗糙的树皮,腰腹发力向上引体。游凤见状,也来到他身后,虚虚扶住他的后腰,既防止他向后仰倒,也能稍添几分助力。
“慢点,找稳落脚处。”
郑钊小心翼翼地在树干上挪移,终于将上半身搭上墙头。他整个人贴着墙檐滑进院内,不知在那边摸索什么,只听一阵物件轻移的窸窣声。不一会儿,人又出现在墙头,额间沁满细密的汗珠,朝游凤伸出手:“上来。”
游凤见对方已安全入院,不再犹豫。几步助跑后凌空而起,足尖在枝梢轻轻一点,身形如燕,翻身便落进院中,根本未用到伤臂。
随即她回身,朝郑钊的方向潇洒地拍了拍手,表明这不过是寻常功底。
郑钊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微动。
莫不是重返故地,这人也暂时抛开了连日紧绷的心神,流露出几分孩提时的松快?他眼底泛开些许无奈的笑意,摇了摇头。
两人并肩立在墙根下。月光淡淡照在雾灵观的青黑屋瓦上,熟悉的院落里一片寂静,不见半个人影,只有风吹过林间枝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