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二人各怀着芜杂的心绪陷入了深眠。
游凤坐在石桌前,心知自己此刻已梦归仙台山。
眼前,一素袍男子正凭栏远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断崖,远处是绵延不尽的群山。山谷间的罡风将他衣袍卷得猎猎翻飞,他却浑然不动,仿佛感觉不到那如刀割般的凛冽。
“师兄?”
游凤听见自己开口唤道,“是你吗?”
未及说尽的千言万语都凝在这一声里。她看见那男子缓缓回头,仍是那张丰神俊朗,眉目温柔的容颜,只是那双总是含笑的眼中,此刻竟盈满血泪。
“是我。你既回来了,可愿与我同去?”
话音未落,他竟转身一步步朝游凤走来。殷红血泪顺着面颊不断淌下,渐渐汇聚成一片汹涌血海,淹得游凤几近窒息。她转身欲逃,手腕却被牢牢钳住,挣脱不得。师兄自她身后追近,五指如钩,猛地穿透她右肩,声音哀戚如诉:
“既然你不愿留下陪我……那便留下这只我曾教你武功的臂膀吧。”
“不要!”
游凤猛地睁开双眼,眼前仍是一片漆黑。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此外,郑钊这厮不知何时竟睡了过来,竟然还挨得极近。他原先侧躺着以免压到伤口,但现在一只手却无意识地搭在了游凤右臂的伤处。
虽然伤口表面已结痂,但内里实际并未完全愈合,被这么压了半宿,难怪会做那样的噩梦。她唇瓣几度开合,终究还是没忍心叫醒熟睡的郑钊,只轻轻将他的手挪回他自己的被窝里。
再次入眠后,一夜无梦扰。
待屋外的公鸡已经叫过两遍,妇人为二人装上她一早起来刚烙好,还温热的大饼与一小罐咸菜,又替他们灌好水囊。
他们继续向深山行进。
游凤当初下山走的便是这条路,此刻沿着她曾在树干、石边留下的标记,终于在天光将尽时,望见了那块高悬的熟悉匾额——
雾灵观
“再往上,便是山门了。”
游凤仰头望着这块承载了她十数年记忆的匾额,心中涌起物是人非的深切感慨。
先前他们将马匹寄养在山脚下一户可靠人家里时,郑钊还曾打趣道:“此番前途未卜,你打算日后回来领走这两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