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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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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妄想

自从姜雪离职之后,宁燕再也没招到那样合心意的助理。

目前的新助理对待工作很不上心,心情不好要请假,家里有事要请假,身体不舒服又请假。每次助理请假,宁燕就得亲自到地下车库停车或开车。对她来说,独自进出地下车库类似于孤身闯荡龙潭虎穴,是一次心惊胆战的冒险。那些光线昏暗的角落里,那些动或不动的汽车里,仿佛都躲藏着在她脑海中活跃多年的凶狠歹徒。他们总让她一边步履匆匆,一边警惕地东张西望。

出了地下车库之后,挤在电梯里,宁燕心里的恐惧便像光照见了的阴影一样消失了。

进入自己公司的办公室之后,她就变得如仙鹤巡视鸡圈一般,神采飞扬,高视阔步。

这天早晨,她刚迈进办公室,便听见里面发出一阵笑声。一群员工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她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这么热闹。前台小妹满脸堆笑说:“宋梅在重金求字。谁能帮她侄儿取个好名字,就请谁吃大餐。”回完宁燕问话,前台小妹对着那堆人大声说:“咱们公司卖白酒,现成的名字,就叫宋白酒。”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又有声音说:“要不,叫宋文彪!”

宋梅连连摆手,说:“名字里有彪这个字不好。虎生三子,必有一彪。传说彪是老虎的第三个儿子,凶狠无比,而且很记仇,长大后会到处找对不起他的人报仇,连自己的母亲和兄弟姐妹都不会放过。一律咬死,一个不留。所以,一般人的名字最好不要取“彪”这个字,万一命格镇不住……”

“宋招商”

“宋五粮”

“宋茅台”

……

名字中不过带一个彪字,能有那么玄乎?世界上那么多名字中带“彪”的人。宁燕一边踱步进自己的办公室,一边回味着“彪”这个字。她觉得很好笑,心想,那些牵强附会的玩意儿,都是吃饱了撑的搞出来的,毫无意义,只有没见识的人才会信以为真。按照往常的习惯,她开始投入到工作当中。然而一整天,她的工作完全不在状态。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两个字:成彪……成彪……成彪……

在饮水机倒水的时候,水漫过了杯沿好一会儿她都没有察觉。

翻开记事本,想记点什么,不知不觉纸上写满了成彪的名字。

打开电脑看新闻,网页上的人脸背后仿佛都藏着成彪的影子。

她算是成彪的后妈,钟嘉琪算是成彪的妹妹。她努力镇定,心中仍然渐渐升起一种不祥的感觉。那股不祥之兆,像天边飘来的一朵乌云,渐渐笼罩住了她。之前她是完全不相信成彪的,最近,在女儿的影响下,她的内心多少放松了些对成彪的提防。女儿没事的时候就去找成彪,死皮赖脸地讨好他。自己的虚实可能早已被女儿泄漏得一干二净。在成彪眼里,她宁燕或许已似透明人一般。照此下去,如果成彪真有一天要对自己不利,那他处心积虑多年的报复肯定会比夏日的狂风暴雨猛烈成百上千倍。宁燕深知,有些人平时不露声色,一旦动起手来,却会趁人不备猛然使出千钧之力,狠狠将对手打击得人仰马翻,毫无还手之力。

她故作轻松地笑,不断宽慰自己,是自己想多了。可她越是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想,“成彪”两个字越是清晰明亮地凸显在脑海中,像一轮明月被钉在了汹涌澎湃的海面上。

下班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故作冷静已经没什么用了,内心已经压抑不住涌起来的一阵又一阵恐慌。她对着脑海中那两个闪闪发亮的字发狠:你小子有任何不良企图,我都不会让你有好果子吃……持续的虚张声势让她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中。她有些怨恨地想,女儿为什么非得喜欢他?孽缘啊孽缘!

当天晚上,她刚浅浅入睡,便看见月光下的成彪举起一把雪亮的长刀向自己劈来。

天亮的时候,钟嘉琪发现妈妈披头散发蜷缩在客厅沙发上,好似一夜没睡,神情恍惚。看见钟嘉琪,宁燕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抓住女儿惊恐地大叫。

宁燕的大脑出状况了。她的大脑循环播放着成彪用大刀将她和她女儿劈成两半的画面。她也知道这不是真的,但画面不断地重复着,让她无法得到片刻的安宁。原来,大脑是她的。现在,她是大脑的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了。

钟嘉琪建议妈妈去看医生,被拒绝了。

宁燕想通过尽量多做事,不断忙起来这种方式,减轻大脑中固执出现的人和凶器带来的折磨。她依然像往常一样去公司上班,只是行动举止说话越来越古怪。她对任何人都特别警惕,尤其是男人。她走路时,不停地前后左右观察,看有没有被跟踪;与人说话时也随时保持着提防,担心别人突然拿出凶器刺向她;她一进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就把门反锁上,生怕有人闯进来给她造成伤害;办公室里的桶装水她再也不喝了,只喝瓶装水,生怕有人下毒;看见员工们窃窃私语,总怀疑他们是在说自己坏话,在针对自己,要谋害自己。见老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情绪越来越暴躁,训人的声音越来越尖利,整个人越来越歇斯底里,员工们都不似往常活跃。宁燕一出现,员工们马上从笑脸转为一脸严肃,互相递眼色,装模作样地开始忙活。员工们的小把戏,像给一名思维天马行空的厨师提供了丰富的食材、盐和佐料,厨师据此做出了一道又一道稀奇别致的菜品,而疑神疑鬼的宁燕则脑补出了一个又一个匪夷所思的情节。

以前的宁燕在公司里很沉得住气,凡事都会从多个角度反复琢磨思量。如今,她变得古怪又情绪化,大脑好似短路一般,做事不再有清晰明朗的逻辑可言。各式各样的疑虑和担忧像雨后春笋一样不断地从脑海中冒出来,像刺一样扎她的心。前几天,她还忍着,但就像是尿急忍住不上厕所一样,憋得她极其难受。难受像暴雨之后的河流上涨的水位,渐渐没过了忍耐极限的堤岸。

她开始找公司员工挨个谈话,神情像是在梦游。她问他们,是不是在背后讨论她?说她坏话?是否有人要对她不利?

员工们确实知道了老板以前靠反复结婚离婚起家的事情,私底下都交流过,意味深长地笑过。但这种事情,谁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当面承认呢?所以,公司里绝多数人都说,没有的事情。但是员工们否认的样子,不管看上去多么诚实,多么无辜,在宁燕眼中,都跟老鼠否认自己是小偷没什么差别。她坚信,老鼠一定是小偷,员工们一定会在背后议论老板。现在,他们否认,不过是想掩盖在背后讨论她的事实和要谋害她的意图而已。

招商部经理杨学松的回答跟众人不一样。他说,是真的。很多人工作时都在偷奸耍滑,还对老板评头论足。他们总想少干活,却又想从公司多拿些福利。

猜想总算得到了些许证实,宁燕精神一振,感觉总算找到了一名忠诚自己的员工。

杨学松说:“他们也在背后议论我,针对我。”

“他们为什么针对你?”

“他们骂我是你养的狗。因为我讨厌他们在背后议论你,诽谤你,针对你。我批评了他们。我说,作为一个员工,最重要的价值是给公司创造利润,而不是说长道短,对领导心中不敬。他们现在都怨恨我。想联合起来把我赶走。”

宁燕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喝道:“可恶,我要把他们全部开除。”

宁燕清晰觉察到了自己的冲动,但是又控制不住。她掩饰不住的愤怒,将她的脸涨得通红。

杨学松劝宁燕不要急,一下子全部开除会惹来员工反弹,对公司不利,不如严格考核工作绩效,一边招聘一边辞退,也不影响公司正常经营。而且做这种事,老板不要亲自去做,不然员工会怨恨老板。老板应该唱红脸,他杨学松可以来唱黑脸,扮演恶人,有计划有步骤分批次地开除员工,把公司的血液换一遍。让员工的怨恨集中在他杨学松身上,公司的利益才能最大化。

宁燕思考了一会,觉得主意不错,让杨学松继续收集员工们的表现和对话向她汇报。杨学松应诺而去。

在家中的宁燕也不得安宁。为了不让大脑闲下来被那些虚幻的情景和恐怖的念头折磨,她便试图通过长时间地看电视转移注意力,什么谍战片、宫廷剧、核武器发展史……什么都看,只为了不让自己的脑子空下来。有一天半夜,她从沙发上醒来,脚耙手软地敲开女儿的卧室门,告诉女儿,她睡着了的时候,电视机释放出毒气熏自己。她还说,她感觉到有人已经控制了她家所在的这栋楼,同楼层的和上下层的邻居都是领了任务来监视她的。还有人用先进的仪器偷听她们家,甚至她在马桶上小便时的嘘嘘声人家都能听到。再然后,她连家里的水都不敢喝了,觉得自来水也被人下了毒。

宁燕难受地说:“楼下那家人房间里放着做核武器的原材料铀235,有放射性,让我的脑袋嗡嗡的。”她还肯定地说是成彪放的,是成彪为父报仇来了,要置她于死地。

钟嘉琪不断安慰妈妈,反复说着“没有”“怎么可能?”“我怎么没感觉?”之类的话。那些话,像是对着聋子讲道理,没起到一丁点儿作用。宁燕的面貌和神情跟以往有了很大的改变,但她对自身的判断仍然一贯地笃定。她说话时眼神飘忽,眼珠向上,语调怪异,“这些放射性和毒气都是仅仅针对我的,你感受不到。”

她的脑子里不断闪现出各种怪异的想法,不受她控制,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敲打键盘,电脑屏幕上自动显示出了一个又一个惊悚离奇的句子。

宁燕还怀疑手机已经被监听。钟嘉琪根本不信妈妈所说的,一直劝她到医院做一下检查。宁燕坚称她没有病。接下来,她给平常交往的一些朋友和生意伙伴也说了有人在监听她的手机,得到的都是不敢相信的笑声或质疑:“是吗?”“真的吗?”“不可能啊!”“怎么可能是真的?”……

宁燕没得到周围人的理解和认同,心中郁闷,像万里长风撞到了墙,堵得慌。来成都这么多年,她说的话还不曾被熟人们如此一致地质疑过。杨学松打电话来汇报公司工作,宁燕赶紧制止了他,要求他以后必须当面汇报工作,并把手机放在门外边。杨学松照做后,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宁燕顿时感觉找到了知音。

杨学松说:“有的员工对我心怀怨恨。昨天我开车差点出车祸。”

宁燕说:“那肯定不能排除是他们在后面搞鬼这种可能性!”

杨学松连连点头称是。宁燕便觉得只跟杨学松有共同语言。

她说:“昨夜很奇怪。我明明看见有黑影翻窗户进屋。我赶紧躲进卧室,关上门,报警。物业几分钟赶到,过了一会儿,警察也赶到了。但是他们搜遍了我家里的角落,却什么都没发现。我回忆了很久,那么真实的感觉,怎么会什么东西都没有发现呢?”

杨学松说:“会不会又翻窗户出去了?”

钟嘉琪说:“我们窗户外有十几层楼那么高,人不可能进来,可能邻居养的猫。猫的动静和人蹑手蹑脚走路一样,有点吓人。现在警察的态度真好。”

宁燕说:“还有几个男人躲在我家门外,经常敲我家门。我找了物业来看,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现。”

钟嘉琪叹了口气,对着杨学松眨了眨眼睛。

杨学松说:“有些人就是爱折磨别人。但不管那些坏人有多猖狂,相信老天有眼,恶有恶报。警察迟早会把他们抓住。”他让宁燕多加小心,一定要提防坏人。

从此,宁燕有什么想法都喜欢跟杨学松沟通,还提升杨学松为公司副总经理,总揽公司各条线,直接对她汇报工作。

2、病情加重

钟嘉琪一直想带母亲去医院看医生。

可每次一提起这事,宁燕顿时就会变得异常狂暴,像油门轰到底的汽车,暴躁得要飞起来的架势。她怪女儿嫌弃她老了,数落女儿不怀好意,巴不得她生病早死。后来,她又怒气冲冲地说,都是成彪在给女儿出主意。成彪在她的脑子里已经老实交代了,他跟她女儿合谋要将她送进精神病院,然后吞掉她的财产。

母亲说得煞有介事,言之凿凿。钟嘉琪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宁燕大多时候都躲在家里,去公司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去一趟,她开车时便显得极其神经质,一会儿猛踩油门,一会儿猛踩刹车,一会儿突然变道,惹得前后左右的车主都骂。钟嘉琪要开车,宁燕不允许。她说:“给你说后面的那辆车里有人要来杀我,让你加油甩掉他,你都不听。你是不是想配合他杀掉我,吞掉我的财产?”

钟嘉琪只得心惊胆战地坐在副驾驶位上,看母亲在车流中左右穿插,随意变道,跟各个可疑的车辆玩着你追我赶的游戏。不出钟嘉琪所料,母亲的车很快便与几辆车发生了碰撞。在修理厂,修车师傅对车子做了全面的检查后,问她:“你的车是贷款买的吗?”

宁燕摇摇头。

“是二手车?”

宁燕依然摇头。

“那你的汽车发动机舱里怎么会有一个GPS汽车定位仪?”

宁燕的病情更严重了。

她的车仔细检查后,发现3个GPS汽车定位仪。她坚持让女儿也把车拿去检查,也发现3个。宁燕之前的多疑好像不是完全没有根据。钟嘉琪再也不敢完全否定妈妈的怀疑。

宁燕的状态越来越糟糕,基本上不去公司了。她整天惶恐不安,坐卧不宁。但总待在家里也不是办法,钟嘉琪便带妈妈去超市买菜回家亲自动手做饭打发时间。

在超市里时,宁燕说:“那条鱼在叫我去买它。”

钟嘉琪便请工作人员帮忙捞鱼。

宁燕又说:“不能买!它有毒,它要毒死我。”

工作人员眉头一皱,脸色很难看。

宁燕说:“成江没有死。我梦见他了。他变成了一条鱼。他叫我去买他。”

工作人员听出来了,这个穿戴体面的女人是个神经病。他摇摇头,想,有钱有什么好?还不是个疯子。

宁燕长期处于惊恐之中,日夜不安。她的生活作息变得跟五音不全的人领唱合唱团似的,节奏乱得一塌糊涂。吃不好,睡不香,渐渐地,她的脸色开始变得憔悴不堪,头发变得毛糙干枯,整个人像进入秋冬季节的草,被一场又一场霜冻、风雪夺去了勃勃生机。

钟嘉琪同样被母亲的状况折磨得寝食不安。她愁眉苦脸地跟身边的朋友谈起变得越来越糟糕的母亲。

钟嘉琪说:“她晚上很难入睡,总怀疑有人会从窗户爬进来杀死她。”

钟嘉琪说:“她逛商场,总是胆战心惊地提防着周围的人,她说要杀她的人就躲在人群中暗暗观察她。”

钟嘉琪说:“驾车出去时,前后左右的汽车都让她恐惧,总以为有人要开车撞过来制造车祸。”

钟嘉琪说:“我给她做饭吃。吃完后她就质问我,为什么她浑身无力还冒冷汗。现在她不吃我做的菜了。饭菜全是打电话让酒店做好,密封后送到家里来,还不让我过手,必须她亲自打开她才吃。晚上睡觉时总要把床、衣柜翻来覆去检查,总认为有人安装了监控器监视她。”

成彪说:“她不是故意的。她的内心一定非常煎熬。在她的脑子里面,有人要害她是真实的,甚至是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对她来说,那些绝对不是假的。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创造无数奇迹的神奇力量。你得让她感受到你对她的爱!”

唐丹妮说:“跟一个有精神疾病的人在一起,是一个特别辛苦且漫长的旅程。当务之急还是应该送医院治疗。”

除了生活中必须的对话,宁燕跟女儿的交流越来越少。她最爱跟杨学松沟通。每次杨学松到她家给她汇报工作,她对公司的生意好坏和人员变动毫不关心,而是跟杨学松大谈特谈发生在她身上的各种荒诞离奇的事情。杨学松也不驳她,只是点头应和,还给她出各种对付坏人的主意。

宁燕说:“你没觉得今天天气很古怪吗?”

杨学松往窗外望去,淅淅沥沥的雨。

宁燕说:“外面在下雨,肯定是有人故意人工降雨,想要淹死我。”

杨学松说:“那你就不能出门,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如果天气晴朗,蓝天白天,宁燕又会说:“天气能见度高,天上的卫星出动了,它们在监视我。”

杨学松说:“那你出门要戴帽子或者打把伞。需要口罩的话,下次我给你带过来。”

宁燕说:“他们在我饭菜里下药,想把我弄成白痴或植物人。他们还监视我,想监控我的一言一行。”

杨学松说:“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宁燕说:“你不知道,这一两年,全国的房价涨得厉害,我的也涨得一塌糊涂,变成了一个多亿。他们眼红。”

杨学松说:“对啊。他们肯定眼红。”

宁燕说:“我女儿被坏人收买了,要把我辛辛苦苦挣来的家产全部送给那个野兽。那个野兽要咬死我,还会咬死她的。”

杨学松说:“是啊,是啊!但是你可以想办法阻止啊!”

宁燕问:“你有什么办法?”

杨学松说:“你可以让你女儿跟你喜欢的人结婚啊。结婚了她就不会跟那头野兽来往了。”

宁燕说:“可是我没喜欢的人啊!哦,我喜欢的人就是我女儿,让我女儿跟我女儿结婚,哈哈,你这个主意真是太好了。”刚说完,她脸上的笑容又像刚绽放的花儿被摘掉了一朵朵的花瓣:“可是,女儿怎么和女儿结婚呢?”

杨学松说:“我是说,你可以让你女儿跟你相信的男人结婚。”

宁燕说:“可是我不相信任何男人啊!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值得我相信。”

等她状态稍微有些好转的时候,她又对杨学松说,我只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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