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偶遇前同事
他人的血泪,将冯强的发财之路铺得花团锦簇。
最近,他主要是帮卖各种虚拟币的团伙吆喝。他现身说法,吹嘘自己就是靠虚拟币赚的大钱买车买房。没多久,他就忽悠了好些梦想暴富的人喜滋滋地抱着钱往圈套里冲。他再也不用到别的公司去上班,再也不强求自己每天结识的人的数量,转而重视起交往的人的财力来。他经常去各个行业的会议现场凑热闹,拜访各行各业的老板,跟他们喝茶聊天套近乎。回家之后,他就分析哪个老板有利润丰厚的歪生意可以合作,哪个老板或老板的亲人朋友可以介绍给哪家歪公司坑上一大笔。
就这样,他过上了让很多人羡慕的有钱有闲的生活。
冯强还对外宣称自己投资了多家公司,是多家公司的股东。在他曾经的同事们看来,“青年才俊”、“年轻有为”、“前程不可限量”之类的词语,跟一身土气的冯强有着太阳到地球的距离那么遥远。但在他新结识的人眼中,这个穿戴不菲,豪车代步,口吐豪言的年轻人好似身披万道霞光,理应获得更多的赞誉。冯强驾驶着心爱的奔驰车在城市里穿梭时,非常地畅快惬意,像一颗闪亮的星辰,从别人艳羡的目光中划过。
这天,他在一家大型商场的露天停车场停好车后,发现自己的车跟旁边的宝马车挨得很近。他小心翼翼地下车,仔细查看宝马车的车身,确定开车门时没有碰出痕迹。他到这家商场来的目的,是想来看一个女人。上次买衣服的时候,他发现这里有家店的营业员特别像以前喜欢过的一个女人。今天,鬼使神差的他又来到了这里。他边走边想,那个女人在上班吗?走着走着,他感觉有些不对。具体是什么不对,一下子也说不上来。突然,他一拍脑门,对了,刚才他瞟了一眼宝马车内,里面好像躺着一个小孩。今天气温高,阳光强烈,车里好像没大人,那小孩岂不是很危险?想到这里,他又甩甩头,可能大人在车里,只是自己没注意到而已。他加快步伐走进商场,上了扶梯。他想,那个女人应该在上班吧……然而,总有一种不祥的感觉笼罩着他。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说:万一车里面真的只有一个小孩怎么办?会没命的!另一个声音说:有可能看错了,即使没看错,那也不关你的事。思想斗争只两三秒,冯强却像煎熬了很久。既然担心,那就去求证一下。如果自己看错了,只是白费十来分钟的事情;如果没看错呢?想到这里,他决定回去仔细瞧瞧。于是,他赶紧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噔噔噔噔,越跑越快,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车旁。气喘吁吁的他扑到宝马车的玻璃窗上,透过贴了太阳膜的玻璃往里瞧。果然,里面躺着一个小孩,一动不动的,车内没有一个大人。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手边也没其他东西,必须得争分夺秒,想到这里,他抡起拳头就砸向玻璃,身后猛然传来吼声:“搞啥子?”
这声吼让冯强的拳头瞬间减轻了不少力道,玻璃毫发无伤。他回头一看,嘿,居然认识,曾经的同事崇雍刚。他来不及解释,又抡起拳头。崇雍刚跳上来用力抓住了他的胳膊。
一通盘问,一通解释,原来是虚惊一场。崇雍刚是宝马车的主人,车里是仿真娃娃。搞清楚缘由后,两人不由得开怀大笑。崇雍刚见冯强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也没提他还欠自己一千块的事情,而是邀请他一起喝杯酒,聊聊近况。冯强向来是来者不拒。只要人家开口请客,他立马答应,从不给对方再说一遍的机会。在他看来,每个人都帮他保管着一部分钱,不管是要合作还是要坑对方,都得多接触才有机会。他舍不得任由那些有可能属于他的钞票像光阴一样从他面前溜走。
两人边走边聊,先是探讨了如果崇雍刚来晚一步的后果,又探讨了冯强费劲力气打破玻璃后发现是个假娃娃时气急败坏的样子,然后又表达了好久不见对另一方的想念,再互相恭维了对方一番。
两人在餐厅坐定,不一会儿,服务员就把凉菜和啤酒端上桌来。
崇雍刚说:“那仿真娃娃,抱出去的时候,还真能以假乱真。我女儿特别喜欢这个小伙伴,要给它擦脸,喂水喂饭,教它坐马桶,还要抱着跳舞,哄她睡觉,走哪里都带着。喜欢得不得了。她妈给她买了两个,一个放家里,一个放车上。省的随时出门都抱着。”
冯强问他是否还生二胎。
崇雍刚说女儿她妈不会再给女儿生弟弟妹妹了。
冯强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崇雍刚沉默了一下,说:“老弟,这事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她跟别的男人……”
冯强发觉自己多嘴了。他安慰道:“唉,出轨是一件很普遍的事情。我们村里所有人都出轨,六十多岁的老太婆都出,就连经常在村口晃的那只母狗都出!都出!”
崇雍刚仰起脖子把酒汩汩地灌进了喉咙。抹掉嘴角的啤酒泡沫,他说:“她懂事又体贴,发现我压力大,跟别的男人跑了。”
“原来你老婆是一个嫌贫爱富的货色。”冯强顿时义愤填膺起来,突然想起他开的是宝马车,说:“不至于吧,别开玩笑,你的收入应该还可以吧?”难道你个王八蛋只是开宝马车的司机?
崇雍刚说:“她在我眼中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当时我一年收入只有10多万,她嫁给我肯定不是因为贪财拜金。我知道,其实她也不想离开我。按照她的说法,随着攀比的人的层次逐步提高,她的消费水平也越来越高,而我的收入增长跟不上她的消费增长的步伐。按照那时我的收入,她需要同时找几个我这样的老公才行。那样她太累了。”
一年十多万收入还少吗?冯强很是见不得那些为了金钱辜负男人的女人,但更见不得的是那些帮助女人找借口把拜金行为合理化理直气壮化的男人,简直是男人中的败类。他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这么说起来,她还真地很懂事。你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这辈子福分不浅,才娶到这么体贴的女人。”说完,他又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便做出一副感伤的样子,说:“只是这种懂事,懂得分担压力的女人,一眼望出去,外面可太多了。”
两人默默干了一杯酒。
崇雍刚说:“她是爱过我的,不然不会给我生一个女儿。我谢谢她!”
她为了你和你女儿的生活质量高一点,把自己豁出去,去拉低别的男人的生活水平!从这个角度看,她是挺好的。冯强暗自嘀咕。
“我下辈子还要找她做前妻。”崇雍刚边说边给冯强倒酒,“你呢?结婚了吗?我作为过来人,给你一个建议,娶了老婆,除了工资要上缴,平常各种节日,礼物红包还得准备好,所以还得私藏一个小金库。没办法,老婆是自己娶回来的,你不宠着,等别人宠着的时候就晚了。”
冯强说:“妈的,什么社会!”
崇雍刚说:“挺好的社会,充满了和谐、理解和爱。男人发财了,就想承担更多的责任,多照顾几个女人;女人也善解人意,发现男人养不起自己就离他而去,也避免了男人过于辛苦劳累。”
冯强说:“我没打算结婚生子。我这样的人,没必要再让一个无辜的新生命来到这个世界受罪。我只追求我自己的快乐,我能把自己这辈子对付过去就不错了。”
崇雍刚说:“垃圾桶里面的蟑螂都能找到对象,然后完成传宗接代的使命。你又何必自卑呢?”
你这是在安慰我?冯强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吗?好你个龟儿子,你婆娘活该跑球。察觉到冯强脸色不好看,崇雍刚赶紧转换话题,问他来这里干什么。
“我想去看一家服装店的营业员,她很像张丽华。”
崇雍刚忍不住笑,说:“你还在意淫她?”
冯强意淫张丽华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有一次,冯强在办公楼的厕所里对着张丽华的照片打手枪,因为太过于投入,声音传出来后被人发现。对大多数人来说,被别人喜欢应该算得上是一件喜悦的事情。但女同事们听说冯强喜欢自己,都像踩了狗屎一样恶心。因为不但得不到别人的羡慕和祝福,反而还会被耻笑。对被冯强喜欢的女同事们来说,世界上的耻辱有很多种,但她们比其他女人多了一种,就是被冯强喜欢。
冯强点点头,说:“有时候吧!”我想意淫就意淫。意淫怎么了?虽然她从没正眼看过我,但是意淫带给我快乐却是真真切切,帮助我度过了多少个寂寞的夜晚。
从小到大,冯强意淫过的异性多如过江之鲫。他永远忘不了十岁那年春天,课间时他在操场上爬单杠,几个扎马尾辫的女生在不远处说说笑笑,阳光下的她们美丽可爱。他的下身在光滑的铁柱子上摩擦,摩擦。突然,他的腹部下面传来一种难以言传的快感。紧接着,他一阵痉挛,酥麻感像石头投入水池中产生的一圈圈波纹,从一个点散开到了全身。从此,他一发不可收拾,每晚都会去寻找那种感觉,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他庆幸生在这个世界,和那么多美丽的女人同顶一片蓝天,呼吸同样的空气;他庆幸自己有一双眼睛,可以肆无忌惮地盯着她们看,然后在夜深时细细品味。有时候,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还不曾有过女人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见异思迁的人了。只是那时见异思迁的,还只是女人们留在他心目中的幻象。那么多夜晚,意淫的那张脸那具身体总是在不断地变换,从一张脸到另一张脸,从一具身体到另一具身体。做正事习惯三心二意,喜欢偷奸耍滑的他,唯独这件事,不费吹灰之力就坚持了下来,从不间断。你要是逼着他在这件事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他会像得了绝症一样,对生活失去全部兴趣和热情。躺在床上先意淫一会儿,像皇帝一样想翻谁牌子就翻谁牌子,完事后,再心满意足地入睡,这已经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生活习惯。这习惯人畜无害,却丰富了他贫瘠苍白的人生。
崇雍刚说:“我前段时间还碰见了张丽华。她结婚了,挺着个大肚子。我跟她简短地交流了一会,听她的口气,对她的老公很不满意。你现在去找她,说不定还有机会。”
冯强说:“我宁可娶一个丑女人也绝对不娶一个带孩子的漂亮女人做老婆。”
崇雍刚纳闷了。当年冯强喜欢张丽华那可是疯了一般。他曾说:喜欢一个人,连她吐的痰都想吃,就当间接跟她接吻了。唬得张丽华连擦手吐痰擤鼻涕的纸都不敢乱扔,非得扔进女厕所冲掉才踏实。
冯强说:“二婚女带个孩子,看着是嫁一送一,好像是赚了。实际上是鸭子孵鸡白受苦。谁娶这种女人谁后悔。”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冯强还举了两个例子。他们村有一对半路夫妻,都带孩子,一个人生病了,另一个人帮忙垫付了十块钱都非要回去不可。两个孩子长大了又为了家里的一亩三分地争得你死我活。还有他刚进城跟哥哥混社会的时候,租房的那个小区有个老大爷,年轻时也是娶的二婚女,自己没孩子。老大爷辛辛苦苦帮女人养大了儿子,还拿钱帮儿子娶了老婆,还帮忙带小孩。老太婆刚死,老大爷就被赶出了花钱给儿子买的房子。他和哥哥听说后气不过,为了伸张正义,趁那家人外出时,入室盗窃了点钱和首饰才善罢甘休。不然,他哥俩还不知要在那家人身后吐多少泡口水。当然,偷盗这种事,他还不会笨到要透露给别人。
“你说的也是。怪不得离婚的时候,我前妻坚决不要女儿。”
“女儿还好一点。长大了嫁出去就算了,还可以拿点彩礼。别人的儿子是绝对不能养的,养不熟,狗肉贴不到羊身上。别人的儿子越大越危险,一旦翅膀硬了,做事就会得寸进尺。养一辈子,哪天一句话没注意就得罪了。如果你经济条件变差了,女人就会带着孩子跑了。如果你钱多,又根本防不住人家母子俩整日算计。人家霸占了你的钱和房子后,随便找个理由跟你翻脸,比翻书还快。再说,亲儿子都不见得会孝顺,何况还是别人家的儿子呢?长大了不打你,就算人家有良心。遇见脾气大的,揍不死你嫌你命长。”
“我领教过一些离婚带儿子的女人的手段,卖惨的,装独立的,欲擒故纵的……花样太多了。不过,像我这种离婚带个女儿的男人,想结婚也不容易。”
“半路夫妻贼防贼。二婚有几个过得好的?勾心斗角,各打各算盘。说得难听点,你只是给人家母子俩赚钱花的工具,回报就是陪你睡觉。反正再不容易,我也不找二婚女带儿子的,哪怕打光棍也比给别人养儿子强!”
“这有点像在二手车市场上买车,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把自己扔半路上。”
“对的,就是这个理!”
2、新的偏门
酒酣耳热之后,晕乎乎的,冯强感觉时机成熟了。他像钓鱼前撒饵料一样,开始有意识地谈起自己和身边人通过虚拟币赚钱的经历。崇雍刚听了一会儿,说搞不懂那玩意儿,反问冯强,平常生理需求如何解决。
冯强脱口而出:“嫖。”
崇雍刚呵呵笑了,然后一口气列出好几条嫖的风险和危害。
“我也不是没想过办法。有个婊子花了我四万多块,我手都没牵过一回。”对女人的爱,冯强曾经也是充满了很多美好的想象,现在他只觉得肮脏。多年前他真心实意地追求过一个女孩。那个女孩找他要礼物,让他陪着去买避孕药,陪着去打胎。别人口中,那个女孩就是台“公交车”,可那台“公交车”从不卖票给他,还要他花钱帮忙维修和做保养。后来,他醒悟过来,把钱花到了“刀刃”上。那些在公共场合会高傲地从他面前走过的,让他垂涎三尺的女人就会自己褪去衣衫,白花花地横陈在他面前。
“去他妈的,四万多,够我在外面找很多小姐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近来,开始有人给冯强介绍女朋友,还有些女人主动向他示好。但他对那些主动热情的女人抱着很深的成见,交往过程中充满了提防。他坚信女人们是看上了他的钱,是想打他的钱的主意。这种心态,让他在跟女人逛商场时从不买单,请吃饭只选路边摊或苍蝇馆子,有时还要女人AA平摊费用,平常也不送任何礼物,女人口渴了,他买了一杯奶茶的钱也要女人还给他,只因没给他喝一口……如此种种行为,败坏着冯强在女人圈子中的名声。有的女人谈起他,只说他不懂怜香惜玉或不会跟女人打交道;有的女人就没那么好的修养了,在背后大骂他是一个色鬼加吝啬鬼,不舍得花钱还总揩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抠□□子唆手指头的货。
冯强说:“你经常出去嫖就知道,女人不必看的太重,不值钱的。漂亮得像天仙的也才几千块。”如今的他,已经能非常冷静老道地跟妓女讨价还价。他一直憧憬着某年某天,有本事拿出大扎大扎的钱砸在女人们媚笑的脸上和丰满的胸脯上,听女人们的尖叫,看她们争前恐后地扑向富有和豪爽的自己。那是他能想到的成功人生中最巅峰处的风景。他想,倘若有那一天,也不枉了一世为人。为此,他挖空了心思赚钱,并虔诚信奉着那句话:只要你能搞到钱,不管你是用什么手段,最终你就是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