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张翰将儿子叫到书房。烛光下,这位新任左都御史神色凝重,并无喜色。
“明义,为父这个位置,不好坐。”张翰开门见山。
“父亲是指……新政?”张明义立刻明白。
张翰点头:“陛下擢升为父,用意深远。督察院要监督百官,而新政推行至今,触动利益无数。多少眼睛盯着海运的利润、陆运的工程、漕运的清账?为父这个左都御史,要么成为新政的‘护法金刚’,要么……成为某些人用来反扑的刀。”
张明义沉吟片刻:“陛下这是在布局。新政推行三年,成效已现,但反对势力只是蛰伏,并未消失。陛下需要一把既懂新政、又有威望的刀,悬在那些人头上。父亲曾任户部侍郎,又在大理寺三年,熟悉钱粮刑名,是最合适的人选。”
“为父担心的正是这个。”张翰从袖中取出一份密奏抄本,“你看看这个。”
张明义接过,越看神色越冷。这是一份御史弹劾的草稿,矛头直指海运总署,列举了十二条“罪状”:从“垄断航线、排挤商贾”到“虚报损耗、中饱私囊”,甚至暗指背后有“朝廷大员”庇护。
“这是谁的手笔?”张明义问。
“都察院一个姓王的御史,大皇子门人。”张翰淡淡道,“但这只是投石问路。为父得到消息,他们准备在年前发动一轮弹劾,目标不仅仅是海运,还有你在户部推行的审计司、津贴制度,甚至……想翻北疆的旧账。”
张明义冷笑:“翻旧账?他们敢翻,我就敢把永昌二十二年以前的漕运账册全部摊开,让大家看看,到底是谁在‘中饱私囊’。”
“不可。”张翰摇头,“那会引发朝局动荡。陛下要的是平稳过渡,不是鱼死网破。”
他指着那份弹劾草稿:“所以陛下将为父放在这个位置上。明日为父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都察院风气——今后所有弹劾奏章,必须有实据,不得风闻奏事。这份草稿,就是第一个靶子。”
张明义明白了。父亲不仅要成为新政的“护法”,还要清理督察院内部的反对声音。这是皇帝精心设计的制衡之策:张明义在户部推行新政,张翰在督察院清扫障碍,父子二人一前一后,互为犄角。
“父亲需要儿子做什么?”张明义问。
张翰从书案下取出一个厚厚的卷宗:“这是为父在大理寺三年,收集的一些陈年旧案。其中涉及当年漕运的几个关键人物,虽然罪名不大,但若在关键时刻抛出,足以让某些人闭嘴。”
他目光深沉:“新政走到今天,已不是单纯的政务,而是朝局博弈。我们要做的,不仅是要把事情做对,还要让那些想做错事的人,不敢伸手、不能伸手、最后……不想伸手。”
张明义接过卷宗,感受着其中的分量。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他下棋时说的话:“善弈者谋势,不善弈者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