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循毫不退让,冷笑一声:“下官是否血口喷人,陛下圣心独断!至于结党与否,非下官一言可定,然则,朝野上下,谁人不知‘周半朝’?门生故吏遍布要津,如今出了塌天大案,周阁老一句‘失察’便想轻轻揭过,恐怕难以服众吧?臣以为,当务之急,非是急于定谁之罪,而是应彻查此案,无论涉及何人,皆应一查到底,方能肃清积弊,正本清源!”
“彻查?我看你是想借机排除异己,搅乱朝纲!”
“周阁老莫非是怕彻查之下,牵扯出什么不便言明之事?”
两位位极人臣的阁老,此刻竟如同市井百姓般,在金銮殿上你来我往,互相攻讦,言辞愈发激烈,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脸上。殿内侍立的太监们屏息静气,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柱子里。其他官员更是噤若寒蝉,低垂着头,生怕被这政治漩涡卷入。
“够了!”
终于,龙椅上的老皇帝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带着帝王的威严与不耐。他一声低喝,如同闷雷般在殿中炸响。
周廷儒和陈循立刻住口,齐齐躬身:“臣等失仪,请陛下恕罪。”
老皇帝冷冷地扫视着他们,胸膛微微起伏。他深知这两人背后的派系争斗,也明白这漕运大案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络盘根错节。他既痛恨贪腐蠹国,更忌惮臣下借案掀起党争,动摇他的统治根基。
“漕帮运盐一案,”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着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给朕严查!无论涉及到谁,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他顿了顿,目光在周廷儒和陈循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森然:
“至于尔等……身为阁臣,不能和衷共济,为国分忧,反而殿前失仪,互相攻讦,成何体统!各自回去,给朕好好反省!若再有无端攀扯,扰乱朝局者,朕绝不轻饶!”
“臣……遵旨。”周廷儒和陈循跪倒在地,额头触碰到冰冷的金砖,心中却是各怀鬼胎。皇帝虽然暂时压下了他们的直接冲突,但彻查的旨意已下,三司会审的大门敞开,这场围绕漕运大案的政治风暴,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皇帝的介入,被推向了更激烈、更不可预测的深渊。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老皇帝看着底下争吵不休的臣子,眼神冰冷,他既痛恨贪腐,更忌惮臣子借机党同伐异,动摇国本。这场大案,已不仅仅是经济案件,更成了内阁两大派系倾轧、争夺下一步主导权的关键战场。无数官员被卷入其中,人人自危,不知何时就会被哪一方抛出去作为攻击对手的棋子。
身处不同位置的张明义与赵文远,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即将被这股巨大的历史洪流裹挟着,走向命运的关键节点。是成为斗争的牺牲品,还是趁势而起,拨云见日,考验的不仅是他们的智慧,更是他们的勇气与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