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宋城登船南下,数月光阴便在桨声橹影中悄然滑过。客船沿着运河主干道平稳前行,中途也曾停靠几座繁华的市镇。张明义偶尔会下船走走,在当地的市集上买些特色纸笔或新奇小物,更多的时间,则是在船上向赵教头学习一些强身健体的拳脚功夫。他深知在这个世界,一副好体魄与一点自保之力是何等重要。
航行并非总是诗情画意。他曾亲眼目睹同船的一个孩童,因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在数日间高烧不退,最终在父母绝望的哭声中夭折,被草草水葬。那一幕深深刺痛了张明义,让他真切地体会到在这个没有抗生素、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生命的脆弱与无常,人命,有时真的轻贱如草芥。这让他更加珍惜当下,也暗下决心,若有机会,定要在这方面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带着一路的见闻与感慨,客船终于缓缓驶入了此行的终点——苏城。
一入苏城地界,气候便明显湿润温暖起来。与宋城作为漕运枢纽的忙碌刚健不同,苏城更像一位慵懒华丽的贵妇。河道更加纤细密集,宛如脉络穿梭于白墙黛瓦之间,石拱桥如明珠般串起两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水汽,吴侬软语萦绕耳畔,街市喧嚣而精致,绸缎庄、绣坊、茶社、书肆林立,处处透着南方特有的富庶与风雅。
张明义一行在城中寻了间清雅的客栈“听雨阁”住下。他此行的核心目的,便是拜访与长鹿书院齐名的另一学术重镇——致知书院。
稍作安顿,他便让墨韵去打听书院所在。果然,致知书院在苏城无人不晓。它原本建在城郊一座清幽的山麓,后来因名气越来越大,不少学者慕名而来,便在书院周围结庐而居,渐渐形成了一片独特的学人聚落。苏城中亦有诸多百姓依靠书院为生,或是提供食宿,或是售卖文房,乃至做向导、雇轿马,因此墨韵没费什么力气,便将书院的确切位置及前往路径打听得一清二楚。
休整三日后,洗去一路风尘,张明义觉得精神体力均已恢复饱满。他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衫,备好父亲和周夫子的荐书,以及一些聊表心意的贽见礼,决定正式开启他的拜访之旅。
晨光熹微中,他带着墨韵,踏上了前往致知书院的路。他并不知道,这座藏于山水之间的书院,将为他打开一扇怎样的新世界之门,又将遇见怎样影响他一生的师友与前路。
张明义神采奕奕地踏上了前往致知书院的路。道路两旁,行人往来,贩夫走卒的吆喝声、妇孺的谈笑声与远处学堂隐约传来的诵读声交织在一起。林间小鸟啁啾,甚至能看见松鼠在枝头敏捷地跳跃,一派生机勃勃、安宁欢快的景象,与北方城市的庄重肃穆迥然不同,让他的心情也不由得轻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