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是在高中的时候认识的。
那时候的他在我们那所高中,是实打实的风云人物。身兼播音室部长和学生会会长两职,风头无两。
在他接手播音室之前,那里不过是个应付差事的小角落——早上放放晨跑的进行曲,傍晚循环播放着同学们花五块钱点的歌,管它是青涩告白还是隐晦吐槽,一股脑全播出去,嘈杂又没章法。
直到某天,大课间的广播里,忽然响起一道清亮温润的嗓音。
那声音像是浸了初春的泉水,清冽又柔和,念起散文来,字字句句都挠得人心尖发痒。
自那以后,傍晚的操场和走廊总是挤满了人,不再是为了听那些暧昧的点歌,而是为了守着那道声音,听他读一篇篇或短或长的文章。
然后他变得有名,然后成为了学生会会长。
我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事实上他是我的同班同学,但很奇怪,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我们的班长是他,就好像我们从来没有接触过一样,就好像夜晚女寝谈论男生时从来没有提起过他。
真奇怪,在学校里可以用名声大噪来形容他,可我在高三之前,就没见过他。
他曾经递给过我的作业、我的试卷、我的奖状,我给过他课本、扫帚、校园报纸。
但在我的印象里,关于他,竟然空白的像一张没被落笔的纸。
这一切的转折点,落在了高三的一节自由活动课上。
女生们聚在一起,坐在楼梯间,有人揪着上节数学课的最后一道大题争论不休,有人念叨着待会儿要去小卖部抢面包,预备当晚饭和晚自习的口粮。
正聊得热闹,一群男生说说笑笑地走过来,熟稔地和我们打了声招呼,挨着,坐在了下面几级台阶上。
又来了三个低年级的女生,她们看见了他,喊他学长,然后问,“文学部的部长在吗?”
“有什么事情吗?”我走下去,恰好和刚从男生群里走出来的他站在一起。
“这学期文学部被播音部选中的稿子一共有18篇,我们组长让我们来送稿费。”
“一篇五块,一共是九十块钱,学姐你收好。”
“谢谢。”我接过钱,指尖刚触到纸币的纹路,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
“原来你就是文学部的部长。”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清他的脸。
皮肤是冷白的,却泛着一层运动后没褪下去的樱花粉,透着点少年人独有的鲜活。长而密的睫毛垂着,又倏地抬起来,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像盛着碎了的星光。
“我从文学部副社长那里听说,本届的社长是上一任社长抓过来的。”
当时文学部没有新社员只有四个学姐,只是因为我一直在投稿,所以她们临时把事情都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