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娇娇和沈玉堂被带进大殿时,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两人并肩走到殿中央,齐齐跪了下去。
“臣沈玉堂,叩见陛下。”
“民女裴娇娇,叩见陛下。”
皇帝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语气淡淡的:“沈爱卿,你不在翰林院当值,跑到金殿上敲登闻鼓,所为何事?”
沈玉堂抬起头,不卑不亢道:“陛下,臣今日是与妻前来。”
裴娇娇紧接道:“求陛下为民女与民女丈夫伸冤。”
大殿内顿时哗然。
魏伍敞站在朝臣前列,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眯了眯眼。蒯万却是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伸冤?伸的何冤?”
裴娇娇道:“永宁十二年,皇后千秋寿诞,国库空虚。魏国舅授意蒯万,以江南赈灾的名义向京城富商募捐。募得银两,仅十分之一用于赈灾,其余尽数被魏国舅挪用于皇后寿宴。此其一。”
“蒯万作为中间人,负责联络富商、经手款项。民女之母苏氏,当年捐银十万两,蒯万经手后,账面上只记了一万两。另九万两,被魏国舅私吞。苏氏发现端倪欲揭发,被魏国舅威胁、软禁,最终中毒而亡。此其二。”
裴娇娇顿了顿,眼神瞥向沈玉堂,他当即会意,从怀中取出那叠厚厚的账册,双手高举过头。
“臣也要告,蜀地连年水患,朝廷拨付巨额治水银两,魏国舅与蒯万上下其手,以次充好、层层盘剥。堤坝所用石料以碎石充整石,以薄浆代厚浆,每逢大水便溃堤崩坝。臣在蜀地治水期间,亲自查访历年账目,将每一笔贪墨记录在册。此其三。”
“蒯万为灭口,在蜀地制造疫病,往水源中投毒,致使百姓染病、臣险些丧命。随后又将臣囚禁于药庐,欲借疫病之名杀人灭口。此其四。”
殿中鸦雀无声。
皇帝身边的太监将证据接过,恭敬地呈给皇帝。
皇帝翻开账册,眉头越皱越紧。那上面每一笔账目都记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某日,朝廷拨银多少,实际用于工程多少,被贪墨多少,经手人是谁。
“这些账目,是你亲手查到的?”皇帝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沈玉堂。
“是。”沈玉堂坦然道,“臣在蜀地期间,走访了三十余位参与治水的老工匠、二十余位当地官员、近百户受灾百姓,耗时两月,才将这份账目整理完毕。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每一人都愿出面作证。”
皇帝合上账册,目光在魏伍敞和蒯万之间来回扫过。
“伍敞,蒯万,你们还有何话说?”
魏伍敞面色如常,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明鉴,臣冤枉。沈玉堂一介新科进士,入仕不过数月,如何能查到这些连御史台都查不到的东西?这分明是有人背后指使,蓄意构陷。”
蒯万也扑通跪倒,连连叩首:“陛下明鉴!臣是冤枉的!臣与裴家是世交,怎会害苏氏?沈玉堂血口喷人,定是与裴娇娇串通一气,诬陷忠良!”
“构陷?冤枉?”裴娇娇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那卷黄绫卷轴,高高举起,“那蒯大人不妨看看,这是什么?”
她将卷轴展开。殿中众人定睛望去,只见上面赫然写着:“苏氏苏婉,捐银十万两,以济江南水患。特此表彰,以彰其德。”
一时议论纷起。
“陛下可看看沈大人所提交之账目,永宁十二年记录,苏氏捐款一万两。”裴娇娇的声音清晰有力,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民女想问另外九万两去了哪里,蒯大人,你经手的那笔账,可还记得?”
蒯万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直接瘫软在地。
“陛下若不信,可召户部尚书裴敬山。”裴娇娇转头看向皇帝,“当年之事,他亲身经历,一清二楚。”
皇帝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缩着身子的裴敬山身上。
“裴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