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娇娇用了两日养伤。
这两日里,她没有出门,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翻看手中的证据。
杏仁端了药进来,见她又坐在窗前发呆,不由叹了口气:“小姐,您伤还没好利索,该歇着了。”
“歇不住。”裴娇娇将证据收好,站起身来,“杏仁,替我备马车。”
“去哪儿?”
“长公主府。”
马车辘辘行过京城长街,停在长公主府邸门前。裴娇娇递上名帖,不多时,便有嬷嬷引她入内。
这一次,长公主倒是没有在后园与那些美貌男子厮混,而是在偏殿独自对着一盘残局。她今日穿得素净,墨绿色的常服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肃穆,少了几分平日的慵懒风流。
“民女裴娇娇,参见长公主殿下。”裴娇娇俯身行礼。
“起来吧。”长公主落下一枚棋子,抬眼看了看她,“伤好了?”
裴娇娇微微一怔。她肩上的伤藏在衣衫之下,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长公主是如何知道的?
“别这么看着本宫。”长公主淡淡一笑,“你从蜀地回来,在裴府闹了一场,又受了伤,这京城里但凡长了耳朵的,都知道。”
裴娇娇敛下眸中异色,恭敬道:“殿下耳目灵通,民女佩服。”
“少来这套。”长公主摆了摆手,“说吧,今日来找本宫,所为何事?”
裴娇娇没有绕弯子。她从怀中取出那卷黄绫卷轴,双手呈上。
“民女今日前来,是想请殿下看一样东西。”
长公主接过,展开,目光落在那行“苏氏苏婉,捐银十万两”的字迹上,手指微微一顿。
“这是……”
“这是朝廷颁发给我母亲的表彰信物。”裴娇娇抬起头,直视着长公主的眼睛,“永宁十二年,江南大水。我母亲捐银十万两,可最后落到蜀地账上时,却只有一万两了。”
长公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卷表彰。烛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殿下可知道,那九万两去了哪里?”裴娇娇问道。
长公主放下卷轴,目光淡淡扫过来:“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永宁十二年,皇后千秋寿诞。”裴娇娇一字一顿,“魏国舅以赈灾为名,向京城富商募捐,实则将大部分银两挪用于皇后寿宴。我母亲发现的端倪,想要揭发,却被软禁、被下毒,最终含冤而死。”
偏殿里一片寂静。
长公主沉默了许久,终于出声:
“你娘当年曾托人给我带过口信,说有要事禀报,但我那会儿不在京城……”
裴娇娇心头一紧:“殿下……”
长公主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等我回来时……你娘已经没了。”
她放下手,看向裴娇娇,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有愧疚,也有无奈。
“因你娘的缘故,本宫曾愿帮你一回,可后来本宫也说过,不会再帮你了,所以不论你今日求我什么,我都不会答应。”
“我知道。”裴娇娇坦然道,“可我还是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娘信您。”裴娇娇迎上她的目光,“她临死前,唯一想求助的人是您。她信您,我就信您。”
长公主怔了怔,忽然轻笑一声:“你和你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倔,一样的不知死活。”
裴娇娇没有反驳。
长公主将卷轴推回她面前,淡淡道:“这些东西你先拿回去吧。本宫需要考虑考虑。”
“殿下……”
“急什么?”长公主站起身,“你娘等十年都等了,还差这几日?”
裴娇娇咬了咬唇,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躬身行礼告退。
走出偏殿时,身后传来长公主的声音:“小娇儿。”
裴娇娇脚步一顿,回身望去。
长公主站在那里,眉眼间的慵懒散去,难得露出一丝郑重:“你娘的事,本宫记着。你先回去,别轻举妄动。”
裴娇娇心头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府后,她等了七日。
杏仁看她日渐消瘦,心疼得不行,变着法儿地让沈玉堂做好吃的,可裴娇娇食不知味,只是等着。
第七日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母亲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月白色长裙,眉眼温柔。
“娇娇。”母亲朝她伸出手,笑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娘!”裴娇娇扑过去,想要抓住那只手,可母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娇娇,别怕。”母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去做你该做的事。”
裴娇娇猛地惊醒,枕湿了一片。
窗外天色微明。她坐起身,擦干眼泪,开始更衣。